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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烬在黑岩堡休整了三天。
三天里，他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白天，他坐在塔楼的顶端，望着北方，一动不动，像一尊风化了的石像。晚上，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石锤送去的饭菜，他吃得很少，每次只动几口就放下了。
但他也没有闲着。
第一天，他让人找来了一块黑铁，一把锤子，一套锻造工具，把自己关进了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响了整整一天一夜。第二天早上，他走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支全新的箭。
那支箭通体漆黑，箭杆是用黑铁和龙骨粉混合锻造的，比普通箭矢重了三倍不止。箭簇是三棱形的，每一面都刻着细密的血槽，一旦射入人体，会造成无法止血的创伤。最特别的是箭尾的翎羽——不是普通的鹰羽或鹅羽，而是用霜吼的鬃毛制成的。那些鬃毛呈银白色，在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能够在飞行中稳定箭矢的轨迹，大幅提高精度。
他把这支箭命名为“弑母”。
石锤看到这支箭的时候，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箭本身的造型有多可怕，而是因为凌烬给它取的名字。那两个字里包含的东西，让石锤这个见惯了生死的老兵都感到脊背发凉。
第三天傍晚，凌烬终于开口说话了。
他召集了黑岩堡所有能主事的人到议事厅。石锤、老账房赵伯、铁匠老陈，还有几个新提拔上来的小队长，一共七八个人，围着一张破旧的木桌坐着。桌上的油灯跳动着昏黄的光芒，映照着每个人凝重的脸。
凌烬站在桌子的主位，没有坐下。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我要重建联军。”
所有人都愣住了。
石锤第一个反应过来：“你说啥？重建联军？上次那帮怂包不是都跑了吗？”
“跑了，就再抓回来。”凌烬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不愿意回来的，就打到他愿意。打到他的城邦愿意。”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爆发出一阵议论声。那几个小队长面面相觑，有人面露难色，有人低声嘀咕。老账房赵伯捋着胡子，皱着眉头不说话。只有铁匠老陈，一言不发地看着凌烬，眼神中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凌将军，不是我们泼你冷水。”一个小队长鼓起勇气说，“上次联军解散之后，那些城邦都已经向天罚殿表忠心了。我们现在去拉他们入伙，不是自投罗网吗？”
“是啊是啊。”另一个人附和道，“而且我们的兵力本来就少，上次一战又损失了不少。现在别说打天罚殿了，能守住黑岩堡就不错了。”
凌烬等他们说完了，才缓缓开口：“你们说的都对。”
众人一愣。
“兵力不足，是事实。城邦离心，也是事实。天罚殿强大，更是事实。”凌烬说，“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天罚殿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对我们发动总攻？”
议事厅里安静了下来。
“以他们的实力，完全可以调动大军，一举将黑岩堡踏平。但他们没有。为什么？”凌烬自问自答，“因为他们内部出了问题。”
他走到墙边，指着墙上挂着的一张地图——那是他从天罚殿的一个俘虏身上搜到的，标注着天罚殿在极北地区的各个据点分布。
“我在冰渊的时候，亲眼看到天罚殿的主人夜沧，被一个从深渊中冲出的怪物袭击，生死不明。那个怪物撞碎了冰渊洞穴的封印核心，导致整个洞穴坍塌。如果夜沧死了，天罚殿内部必然会出现权力真空，各方势力会为了争夺殿主之位而内斗。如果他们没死，也必然会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无力对外用兵。”
他转过身，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趁着天罚殿内乱，我们整合极北地区所有不愿屈服的力量，建立起一支真正能够与他们抗衡的军队。等他们内乱平定、回过神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壮大到了他们无法忽视的地步。”
一番话说得在场的人都沉默了。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有人还在犹豫，有人已经开始动摇。
石锤第一个拍桌子站了起来：“我觉得行！他奶奶的，与其窝在这里等死，不如拼一把！”
老陈也缓缓点了点头：“我赞同。黑岩堡的铁矿储量丰富，我可以组织人手日夜赶工，打造更多的武器和盔甲。只要原材料跟得上，武器装备不是问题。”
赵伯沉吟了片刻，也说：“粮草方面，我可以想办法。虽然今年的收成不好，但如果省着点用，再加上从周边收购一些，应该能撑几个月。”
三个最重要的支柱人物都表态了，那几个小队长也不再犹豫，纷纷表示愿意追随。
凌烬看着眼前这些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些人，有的是跟他出生入死的老兄弟，有的是被他从死亡线上救回来的幸存者，还有的是被他的决心和意志所感染的热血汉子。他们愿意把命交给他，这份信任，沉重得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好。”
当天晚上，凌烬写了一封信。
信的内容很短，只有寥寥几句话。他让人誊抄了十几份，盖上黑岩堡的印章，然后派出信使，连夜送往极北地区各个尚未被天罚殿完全控制的城邦和部落。
信上写着——
“天罚殿内乱，殿主夜沧生死不明。此乃天赐良机。吾欲重整联军，北上讨伐。愿从者，携兵马来黑岩堡会合。不愿从者，亦不强求。但有一言相告——天罚殿一旦稳住阵脚，第一个清算的，就是在座的诸位。”
落款是三个字：凌烬。
信使出发后，凌烬站在城墙上，望着那些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石锤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个温热的酒囊：“你说，会有人来吗？”
凌烬接过酒囊，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
“会。”他说，“因为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他顿了顿，又说：“就像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