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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下午,我爸妈都不在。我姐来看我——不是亲姐,是我爸战友的女儿,比我大四岁,从小跟我关系最好。鲁医生上午查房的时候正好赶上她在,我妈出去买东西了,病房里只有我和她。
“沈念。”鲁医生把病房的门关上,在床边坐下来,翻开病历夹,“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跟我说。”
我姐看了我一眼,没吭声。
鲁医生问:“你有没有长期吃什么东西,吃了就会不舒服?”
我看着鲁医生。这是第三次了——第一次是六岁那年急诊室的护士,第二次是十岁那年体检的校医。前面两个人都没能帮我,因为我妈比她们都强大,比我爸坚强,比我更擅长让周围所有的人闭嘴。
但我已经没有力气再演下去了。我胃里还插着鼻饲管,什么都没吃就反酸。我开始明白奶奶为什么最后闭上了眼睛——也许不是疾病,是疲惫。当你花了半辈子证明一件事,所有人都不信,你最后只能选择沉默。
我又想起奶奶在医院门口的最后一句话:你要记住。
我记住了,奶奶。但记住有什么用?
鲁医生的手指在病历夹上轻轻敲了两下,她大概以为我在犹豫。我其实不是在犹豫,我是在想,我现在说出来了,然后呢?然后我妈还是会说“她在骗人”,我爸还是会沉默,我还是会回到那个餐桌上,面前摆着一盘黄豆炖猪蹄。
但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吃一次了。
“鲁医生,”我开口了,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我对黄豆过敏。我对黄豆过敏,从六个月大就开始了。我妈不信。她给我吃黄豆,我就过敏。我过敏,她就说我是装的。我吃了十六年的黄豆,胃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鲁医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看着我很久。那种眼神怎么说呢,不是同情,不是愤怒,是一种职业性的、见惯了人间惨淡之后仍然被刺痛的眼神。就像你看了很多次车祸现场的照片,但真的站到车祸现场去的时候,还是会觉得脚底下发软。
“你妈知道吗?”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笔的手指微微发白。
“她知道的。她知道我过敏。她只是不相信。”
鲁医生没再问下去。
她重新翻开我的病历,在既往史那一栏用力地写下了一行字。我看不到她写了什么,但是我看到了她的笔尖把纸戳出了一个小洞,像我爸签病危通知书时一样。
她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去年在校医院有过两次过敏记录。”
我不记得了。小学六年,初中的三年,过敏的日子太多太频繁,像夏天的痱子一样数不清。哪一次在校医院看过,哪一次没有,早就混在一起,想分也分不清了。
鲁医生说:“回去我会和你妈沟通。但沈念,你要记住一件事——你的身体是你自己的。没有人有权利用你的身体来证明任何事。你不需要再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让别人相信你,你懂吗?”
我点了点头。鼻子酸了。
我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等我转过头去看她的时候,她眼睛已经红得不像话。她站起来说我出去一下,门没关严,走廊上传来她的哭声。
等我妈从外面买东西回来,鲁医生正在护士站写什么。
我妈笑着对鲁医生点点头,往病房走。快走到门口的时候,鲁医生叫住了她。
“沈念妈妈,你等一下。我跟你说个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