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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的风向,一夜之间转了。
碧儿栽赃、畏罪自缢的消息,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潭。
可就在慎刑司拿人前,她已挂在梁上。指甲缝里抠满木屑,混着暗红的血。
死得干净,死得恰好。
消息像墨汁滴进清水,从乾清宫开始洇。等染到慎刑司最深那间刑室时,天光正从高窗的缝隙里,斜斜切进一道惨白。
恰照见墙角两道人影。
进宝醒了。
他端坐着,背脊抵着湿冷的墙,双手搁在膝上,是个极规整的姿势。只是衣裳还破着,浸着昨夜的污血,脸色青白得像褪了色的宣纸,唯有一双眼睁着,定定盯着下方某处——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灰尘在光里浮沉。
三步外,春儿跪坐着。
背挺得笔直,手交叠在腿上,是最规训的姿态。可她的指尖在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绞得指节发白。脸颊浮着一层不正常的红,像朝阳升起时那点霞光。
两人之间隔着一片狼藉的刑具,还有某种比铁链更沉重的东西。是昨夜他崩溃时滚烫的眼泪,是她抱住他时颤抖的体温,是那些不堪的、赤裸的、再也收不回的瞬间。
胡公公领着医士进来时,油灯“噗”地燃尽了一盏。
光猛地一暗。
进宝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春儿立刻垂下头,将脸埋进更深的阴影里。
医士先看春儿的手。
她疼得吸气,却立刻咬住下唇——咬的是他捂她嘴时,她不小心咬破的那个位置。伤口叠着伤口,疼里裹着酸痒。
“姑娘这手得仔细养着,至少一个月不能干粗活。”医士低声道。
“我晓得了。”春儿抽回手,声音有些急促,“您先看他。”
医士转向进宝,手刚碰到他破碎的衣裳,进宝一颤,脸上却不动声色,紧抿的唇吐出一句:“不必,无碍。”
他不让看。
医士尴尬地收回手,低声对春儿道:“姑娘出去后……务必劝公公好生养伤。那几处若再感染,恐会落下病根。”
“出去”二字落下时,春儿眼睛倏地亮了,希冀的眼神十分自然地看向进宝。
进宝垂着的睫毛又颤了颤。
他脸上那层僵硬的青白,却像是被这光烫了一下,终于裂开一丝缝隙,渗进一点活气。
胡公公挂着一点和气又尴尬的笑适时凑近,声音压得低,像在耳语:
“外头……定了。碧儿自尽,徐妃禁足。二位都是有后福的。”他搓着手,看向春儿时眼底闪过一丝惶恐,“先前……咱也是奉命行事,若有得罪,姑娘千万海涵。”
他想的是那日刑椅上,他如何逼问、如何用刑。更想的是,这看似憨钝的小宫女,竟真撬动了永善。
春儿却已站起身,踉跄两步,朝他端端正正行了个礼:
“奴婢谢胡掌事……救命之恩。”
胡公公吓得几乎跳起来:“当不起!万万当不起!”他偷眼去觑进宝。
进宝没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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