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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真的？”
王桂芬颤抖着手，却是迟迟没有接过那传票。
她盼了这么久的日子，近在眼前了。
可蒋红梅却是直接跳了脚，怒吼一声，“开庭？什么开庭？谁让你们来的？”
“是你！是你搞的鬼对不对？”她转向顾北川，眼底满是怨恨，“顾北川，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我们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你竟然这么见不得我们好？我儿子离婚，对你有什么好处！？”
顾北川没看她，转而面向法院的小周同志，“同志，这位就是被告的母亲，找不到被告，传票给他母亲，也是一样的。”
小周同志点了点头，从帆布包里又掏出一张纸，递到蒋红梅面前。
“蒋红梅同志，这是法院的通知，王桂芬诉李建广离婚纠纷一案，你是被告方的母亲，依法可以旁听，还请通知被告，一定要准时。”
蒋红梅把传票往地上一摔，叉着腰，嗓门大了几分，“我无权？我是他娘！我儿子的婚事我做主！什么法院不法院的，我不同意，这婚就离不成！”
小周同志没有生气，弯腰把传票捡起来，拍了拍灰，重新递过去。
“蒋红梅同志，《婚姻法》颁布三年了，你应该知道，结婚要自愿，离婚也要自愿，一方不同意，法院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判决，这不是你同不同意的问题，是法律说了算。”
蒋红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她转头看见朱老板还捂着鼻子站在院门口，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朱老板，你看看，你看看，她们欺负人！你给评评理！”
朱老板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顾北川，往后退了半步。
他做生意的，最清楚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穿军装的，惹不起。
“蒋婶子，这事儿……我先走了，改天再说。”他捂着鼻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蒋红梅站在院子里，看着朱老板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惊恐。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被所有人扔下了。
“蒋红梅同志，传票你收好，十月十八日，县人民法院，准时到庭。”小周同志把传票塞进她手里，转身走到王桂芬身边，握住她的手，“王桂芬同志，你别怕，妇联会全程跟进这个案子，组织给你撑腰。”
王桂芬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点了点头。
……
县人民法院在县城东街，是一栋青砖灰瓦的二层小楼，门口挂着国徽，台阶两边各有一棵老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法官翻开面前的卷宗，清了清嗓子，“王桂芬诉李建广离婚纠纷一案，现在开庭。”
“原告王桂芬，女，二十六岁，汉族，永固村村民。”
“被告李建广，男，三十一岁，汉族，永固村村民，现居县城。”
“双方对出庭人员有无异议？”
王桂芬摇了摇头。
李建广梗着脖子，“没有。”
法官看了他一眼，继续，“原告方诉讼请求有三项，一、判令原告与被告离婚；二、婚生女李招娣由原告抚养，被告按月支付抚养费；三、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原告方对诉讼请求有无变更或补充？”
王桂芬看了李秀芝一眼，李秀芝微微点头。
“没有。”
“被告方对原告方的诉讼请求有无异议？”法官看向李建广。
李建广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当然有异议，我不同意离婚。”
“理由？”
“理由？”李建广嗤笑一声，“她是我媳妇，我不同意离，这就是理由。”
法官没有生气，翻开面前的卷宗，“原告方提交的证据材料，被告方是否收到、是否看过？”
“收到了，没看。”李建广看都没看桌上那叠材料。
“建议你看一下。”法官把材料往他那边推了推，“这里面有八份证人证言、十二张伤情照片、一份派出所询问笔录、两份妇联调解记录，还有一份儿童目击证人的画稿。”
李建广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王桂芬准备了这么多东西。
他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往前探了探身子，脸上挂着一丝讥讽的笑。
“第一，她说她爹把她卖给我的，这是事实，我不否认，但你们城里人不讲究这个，我们乡下人就是这样，爹娘做主，天经地义，她爹收了钱，她就是我的人，有什么问题？”
“第二，她说我打她，谁看见了？她自己身上有伤，谁知道是不是自己摔的？她说我踹她肚子，有什么证据？八年了，谁能证明？”
“第三，她说我娘把招娣扔河里，那是吓唬，又没真淹死，至于人贩子的事，公安都查清楚了，跟我娘没关系！”
“第四，她说我要卖招娣，那是我闺女，我能卖自己闺女？谁信？她拿木棍打我，差点把我打死，我后脑勺缝了七针，现在还疼呢，这倒是有证据，医院有病历！”
他说完，往椅背上一靠，又翘起了二郎腿。
法官没有接话，低头翻了翻卷宗，抬起头，“原告方，对被告方的陈述，有无补充？”
王桂芬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有说话。
李秀芝攥紧了拳头。
她想站起来，想替王桂芬说话。
但她不能。
这是法庭，她是旁听人员，没有发言权。
一只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顾北川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李秀芝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他，到底是深吸一口气，把手翻过来，也握住了他的手。
法官看向王桂芬，“原告方，对被告方的陈述，有无补充？”
“他说没人看见他打我，刘婶看见过，大壮看见过，村里的好多人都看见过，他们今天来了，可以作证。”
“他说他娘没想淹死招娣，可河水冰凉刺骨，一个四岁的孩子掉进去，要不是秀芝救得快，早就淹死了，有没有想淹死，老天爷看着呢。”
“他说他不会卖招娣，可他那天晚上亲口说的，‘我是她爹，她的命是我给的，我想卖就卖’。”
“李建广，你敢不敢当着法官的面，再说一遍，你没有打过我，没有想卖招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