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荷皓月千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印尼小说网https://www.ynxdj.cc),接着再看更方便。
潇凌病的第三天,深夜,窗外忽然风声呜咽,下起雨来,不多时便有弟子来报,说是墨予则带领众师弟,在三省外寻觅到罪魁祸首旱魃的踪迹,并将其引至他处,预计过几日便可回到曰归山。
归月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回:“我知道了,他会办好的。”
当夜,潇凌高热退散,第二三日才渐渐好转,前后直拖了十余日才好全了。
潇凌躺在床榻上,师尊不在屋里,他身体尚需调养,他直起身来向外看了一眼,夜色已尽,没有月亮,窗外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他有点失落地摊回床上,觉得心里十分无聊,他听见窗外的树叶在摇曳,接着有细碎的雨声落下,开始是一滴,两滴,越下越紧,雨声隔绝了噪音,他仔细辨别着,哪里是落在屋檐,哪里是落在树叶上,可惜那株老枫树的叶子一定会掉落大半,他很担心,辗转反侧无法平静,哪些是落在,等等,不对。
他猛然坐起来,顺着窗隙往外看,隐约看见外面的枫树下,有一个人影,银剑雪袍,衣袂飘飘,在雨中飞速的旋转,手中那柄长剑随着他的身形飞舞着,快到看不清,只闻风声飒飒,是师尊,那种专注的神情,让潇凌看的出神,他似乎在自己练剑,又似乎在和人对敌,一丝不苟,严阵以待,他手中的剑似乎是活的,带着情绪,饱含对天下苍生的牵挂,含着无可奈何的悲苦,以及微妙如秋一般的离愁别恨,剑法炉火纯青,变幻莫测,剑很快,疾如风,雪白的雨丝迸溅,一道剑光划过,映着潇凌的脸庞,归月立刻停下手中的剑,望向他这边,潇凌立刻矮下身子,他确定以师尊的角度绝没有看到他,但是素魄的目光却似乎能洞察一切,师尊伫立在雨中,任由雨丝一点一点打湿了他的脸和衣衫,他的发丝贴在脸上,失魂一般咬着唇,最终轻叹一声,潇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看不清师尊的神情,索性躺下。
师尊过了一会才进来,潇凌以为他会不高兴,可是没有,师尊只是换了件外袍,过来看了看他,给他盖了盖被角,坐了一会,枫潇凌趁机把眼睛张开,因见他脸上湿了,有些惊讶,想起刚才的事,便随口问道:“师尊,你哭了?”
“没有。”素魄顺手拿毛巾擦了擦脸和发丝,问他好些没有,又催促他不许熬夜,改日将连日来落下的功课赶上。潇凌有点失落的躺下了。
听着脚步声远去,他又将眼睛张开一条缝,看见师尊正在外间坐着,取了一坛酒,并不倒满,又取了水,斟满,枫潇凌好奇心起,顿时睡意全无,要看他干什么。只见师尊将这一杯酒蹙眉饮了,并不急着吞下,他并不是不能饮酒,只不过现在他心底那个能让他心甘情愿醉的不省人事的人已经没有了,而他本性喜洁,一向不与人贴近,是断不肯让人见到他失态的模样的。
素魄喜欢的是微醺,半醉半醒间的恍惚,足以让他短暂的逃避一下痛苦,而又不至酒后误事,待酒在舌尖停留,褪去苦涩辛辣,只余甘芳在喉,心境自然也就开阔了;除此以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为人一向省俭节用,手中又无余钱,断不肯一下喝完。
三杯入喉,归月一点没醉,忽闻一声童音道:“师尊,你要我躺下,自己为什么不睡?”
抬眼见得潇凌正立在他跟前,一本正经地问,素魄道:“我是大人,可以比你晚睡半个时辰。”
“那你为什么独自饮酒?”枫潇凌不甘心的问。素魄哑然失笑,道:“好,潇凌既不喜欢,戒了便是。只有一件,潇凌小孩子,可不许偷喝。”说罢,归月忽然心口酸涩,揉了揉他的头发,眼眶通红,声音嘶哑,“潇凌,你要,快快长大。”
“师尊打算将这些酒怎么办?”枫潇凌看着他收拾杯碟,问道,他知道师尊一向省俭,断不会随意丢掉。
“潇凌,你说。”师尊似乎有几分醉。
枫潇凌认真想了一回,道:“喂鱼。”
师尊驻足,盯着他,屋里空气凝滞了一会,枫潇凌以为他不会同意,“好。”素魄应道,“就喂鱼。”
枫潇凌只道他是醉话,当不得真,谁知第二日清晨他发现屋角那坛酒真的不见了,改和鱼食放在一起,而且从那之后,枫潇凌再也没见师尊喝过酒,倒是屋后的鱼醉了半月。期间,他的两位师哥,前后脚回到月归山,林栖先到,声势浩大,师弟们纷纷夹道欢迎问候,他身形长挑,眉眼俊朗英气,透着三分机敏玲珑,将夫诸和蠃鱼驱赶至后山林后的溪流之中。潇凌听见外面吵吵嚷嚷,师尊的住处在曰归山的最高处,环境幽雅,竹木成荫,平日较为寒冷,节气更比山下推迟半月有余,屋旁便是一片空地,最难得是那株枫树,足有八九年树龄,挂着祈福帖和师尊师哥平日的往来信件,枫潇凌惊讶之余十分喜爱,难得的是门一推开,便对山下的景象一览无余,天光刺眼,他跑到门前,眯眼一看,先自人群中看见那只灵气四溢的夫诸,虽然他只认作神鹿,远远地又见好多人都簇拥着一个人正往后山去,他不禁呼唤道:“师尊,你快看那边。”
归月轻轻拍着他的肩头,道:“潇凌,那是神物夫诸,你不要往后山去,小心惊扰了他们,记住了么。”
枫潇凌嗯了一声,又道:“师尊,那是谁?”
素魄抬眼一瞥,并不答,反问:“潇凌,觉得他怎么样?”
枫潇凌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看向师尊,他仍是一脸云淡风轻。枫潇凌不解其意,道:“看,看不清。”
“潇凌,”归月俯身,刚要出言解释安慰他,忽觉此言甚妙,不禁笑了,连声道‘无妨’。潇凌被他笑得一脸茫然,归月道:“潇凌,记住,看不清的人,你要离他远一点。”潇凌此时也大约明白了些意思,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不知往心里去没有。
“走吧,这里风凉,咱们回去。”归月牵起他的手,回到屋里。下半天便下起雨,直到快傍晚才住,潇凌跑到外面,爱惜地拣了一把枫树叶展平晾干,傍晚吃过饭,师尊便教他制成书签,或在叶片上题诗,然后叠作小舟放入月泉,看它浮浮沉沉的在水上漂流。墨予则较林栖迟了一天,只在山门下路遇师弟们和他问候,墨予则只是一笑,没有和任何人张扬,大家散了,甚至是先将旱魃引道至后山林中,才去见过师尊,之后掌门才在小道消息的告知下得知此事,回应不冷不热,大家才知这位大师兄归来。
上午,潇凌正在内间折枫叶,忽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接着有人进屋,师尊一年里多半时间倒是避人闭关,潇凌从门口看时,见师哥又是与初见不同模样,身形长挑,上下一色荼白,袖口上刺有灰白色云纹,腰带上则以银线勾勒青云,长剑放在一旁,剑身通体纯银,上刻‘绝云’二字,剑穗是青色,乌发柔顺亮泽,一支檀木簪挽住。
久别重逢,他高兴得本想立刻扑过去,但因为师尊在,他便规规矩矩的立在一旁等候,只见予则拜见师尊,师尊伸手扶起,脸上似有了些淡淡的笑意,却说素魄伸手去扶他,墨予则的手臂一挨近他的手,便觉一股温热隐隐涌来,师尊竟在用内力压制他,墨予则一怔,轻声道:‘师尊。’
素魄的确有意试探他,所以并没有松手,而是观察他的反应,墨予则却迟疑了,他在犹豫:‘师尊……’
墨予则知道自己快要禁不住了。
素魄狠了狠心,再添了几分内力,‘你还不还手么。’墨予则听见师尊的意识对他说。
‘我……’墨予则刚想还手的时候,素魄忽然指尖一动,内力催发,轻轻将他定住了穴位,墨予则动弹不得,惊慌道,‘师尊......’
‘予则,如果你是我的敌人,你已经死了。’师尊起身,这样对他说,‘日后你便要结束见习,独自下山了。’
‘师尊内力深厚,弟子慢了。’予则道。
‘不是剑慢,不是身慢,是你心慢。’师尊微微一笑,转过身去。因为他们从头到尾是用意识交谈,故而枫潇凌并没有听见两人的对话,只是见他们行止有些奇异,有些不解,几年过去,师哥身量已然和师尊不相上下,潇凌看时与先前气度形容又是不同,两道剑眉,眉疏而长,一双杏眸,眼尾微扬,看人如星光璀璨,目光温平和煦,睫毛又密又长,鼻梁又高又直,唇棱角分明,刚柔并济,朝气蓬勃,意气风发,脸上可是比师尊更添了几分烟火气,看起来也更亲和。
变的是褪去仙家道袍,穿上寻常布衣走入炊烟袅袅的芸芸众生。
滤去杂尘,滤去不切实际的幻想,脚踏实地,沉淀后的阅历,不变的是一颗赤诚的初心。
墨予则想起他第一次下山时,师尊曾半是打趣地和他说:“你的性子是该改一改了,出去恐怕误事。”
潇凌正在发呆出神,忽闻师尊道:“潇凌,过来见过你师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