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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6 寻旱魃予则跨三山 斗凶徒绝云破一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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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墨予则与众师弟一路不断查访,眼见所到之处,天气干旱,土壤开裂,作物枯干,又兼战乱频发,各地元气半损,苍生苦不堪言,他一面节省支出,带人分发有限的物资,一面暗中寻找灾祸根源。

这日他正带着八九个师弟在路上走,忽闻背后有人唤他:“长公子忙?”

墨予则回头却见一行三四十人浩浩荡荡,皆手提肩背药物,衣着却衣窄袖上白下青,灰色半臂,正是六尺城的人,认得为首那人是城主的得意门生,精通药理,与他年纪相仿,一同长大,因向他作揖,摆手道:“好久不见,你们,也来岭北之地了?”

那人还礼道:“在下身为医者,心挂苍生,当不辞劳苦,救苍生于水火之中,岂有退避祸难之理。蒙苍天庇佑,此行还算顺利,长公子这是……”

“我此行是为寻找旱灾根源,顺道驱除灾祸,听闻此次行医是由四公子主持,家里还好么,巨子和家主怎样?”予则问道,“予节近来不常与我写信了,他怎样?”

“长公子劳心,家里一切安好,城主之前还挂念,说是长公子遍读医书,行事一向仁爱稳重,有先祖遗风,可惜此次不在,只好临时委任四公子予怀,二公子予节的身体较原先已大好了,不必担心,只因公子云游在外,行踪不定,地址难书,他还托我们见了你问好呢。城主说是只要是为苍生造福,无论以何种形式,都没什么可遗憾的,教长公子安心在外,不必牵挂。”

墨予则笑了:“那便好。予怀天资聪颖,读书刻苦,医术精湛,实不在我之下,素性谦和,为人又心细,口齿又利,肯来帮忙真是太好了,他年纪尚小,历练也是应该的,出去结交些人也是好的,我真为他高兴。”

“长公子过誉,只是四公子现正南下江州,听闻不得与长公子相见,也很遗憾,在下代他向您问好。”

“您过谦了,如家主所言,只要是为苍生做事,便是无憾,您的好意在下心领,也请代我向家人和吾弟予节转达思念。若是没什么事,在下便先去了。”

“在下也有事缠身,在此先行一步,长公子自请便。”

那人与他寒暄两句亦告辞,两支队伍相错而行。

功夫不负有心人,历经数日查访,墨予则在繁华的边陲小镇一无所获,却在乡村沿途发现了奇怪的痕迹,好似是异兽所留,他带着众人一路追踪,藏身于荒野杂草之间,时过三更,身旁一些师弟不禁有些犯困,墨予则虽也疲惫,却一刻不敢懈怠,忽见远处夜雾茫茫,一股邪风,一个影子摇晃着站起来,似人非人,不及人高,只长二三尺,袒身露腹,墨予则等人待他走近,看时双目却是生在顶上。

旁边有师弟少不经事,急躁不安,被他制止,墨予则道:“是旱魃,这个应该还没长大,《诗经》中有记载,《大雅.云汉》中有‘旱魃为虐,如惔(同‘叹’,意为火烧)如焚’,炙烤大地;《山海经.大荒北经》中亦有记录,女魃为黄帝之女,在蚩尤大战中立下汗马功劳,却耗尽灵力,不得复上,衣青衣,居住在赤水之北,所居不雨,时常四处游荡,不可强行驱逐,须得与之商议;按《神异经》中所言,便是身长二三尺,袒身而目在顶上,走行如风,名曰魃,所见之国大旱,赤地千里,一曰旱母,一曰狢(同‘貉’,‘鹤’),可能是被村民驱赶至此的,切不可伤了她,只需将其带离此地,不妨让她去南方,不再为祸人间,再带回曰归山即可。”

一行人执剑围过去,虽然那旱魃张牙舞爪的,一把扯住其中一人的袍子撕开一道,其他却也并没攻击他们,又要逃跑,那小东西因个头小,蹦跳躲藏,他们因不能伤害旱魃,几次错失良机,也费了好一番工夫捉它,旱魃绕过众人,却忽被一只麻袋扣住,登时挣扎不已,被一只手提起来,看时来者一行四个,皆是青年村人装扮,青袍短打,头戴斗笠,众弟子愕然,一人扯了扯墨予则的衣袖,悄声问:“师哥,那《神异经》后面是不是还有半句,叫‘遇者得之,投溷(同‘混’四声,厕所)中乃死,旱灾除也’……”

“请您将这旱魃交给我们,我们会将它带离此地,去往需要的地方。”墨予则道。

来者道:“不行,我们驱赶数日,这旱魃为祸一方,理当杀死,为民除害。”

说完便走,墨予则挡住了他的去路,那人与他差不多高,两人四目相对,他猛然察觉那人的眼神不同于寻常村人,更多了几分戾气。他疑心暗起,当即开口:“你……”

“让开。”那人沉声喝道,墨予则站着没动,众弟子也立在一旁严阵以待。寒芒一闪,剑锋已近,墨予则眼疾手快,当即抽出绝云,‘铛’地隔开了,那人退开两步,其他三人也抽出剑来,众师弟顿时也拔剑与之战作一团。

那人一剑斜里刺来,墨予则看准他的破绽,挽个剑花,先将那股剑风拨开,反手一回,才将绝云整个抽出,去刺他的右肩,被那人抽身避开,一剑挥来,墨予则识出那人使了散花剑法九式,也使出最熟练的培风剑法十二式应对,登时沙沙作响,四周草伏木折,千万片竹叶都被削碎作发丝。

所谓散花剑法,便是利用环境优势,按执剑者的剑法指向,将对方或困或伤,雪天使用更宜,那人的剑法一挑一划,越舞越快,墨予则的培风剑法已得精髓,绝云剑使起来得心应手,绝云剑剑长三尺二寸,通体纯银秘法所制,月光下会泛着一层淡淡的蓝光,削铁如泥,顾名思义便是能乘风将对方的剑法迎刃化解,严重者会被绝云命丧当场,墨予则因不忍伤人,所以宁可自己受伤,也从不使出全力,每每均以一个‘快’字取胜,前四式破开他的剑阵,后三招荡开他的剑风,只用了八式便将那人的剑法破了;那人却是招招要他毙命,毫不手下留情,只在一个‘狠’字。

那人的剑在手里翻飞不止,夜色里泛出点点冷色,两人剑招来势凌厉,连绵不绝,斗到酣处,不分上下,两人把剑稍逼个住,暗自较量,墨予则见他足尖一动,早知那人欲攻他下盘,抢先一步,压住他的膝,那人欲反击,催动内力,暗中较劲,墨予则却能纹丝不动制住他,反劲一松,那人踉跄一步立住,使个轻身功夫,没入竹稍不见了,墨予则也紧随其后,却不见那人踪影,墨予则屏息凝神,便能听到常人不能察觉的细微声响,忽闻身后一声轻响,听音辨器,只是细小的器物,墨予则立刻回身抬手,只见剑刃在他手上来回飞舞,‘铛铛’隔开了五六枚蛇头鱼尾毒针,原来是那人吹出来的,只听竹叶沙沙一响,一柄剑刺出来,那人猛然冒出,墨予则的剑一隔,早探过去,那人抽身避开了他的一击,带着内力,回手剑稍前送,眼见要抵上他的胸口,墨予则使个轻身功夫,翻身一退,看中他的破绽,剑交左手,却将剑刃斜里横削,去点他的右臂,力道不减,并没有刺,只拿剑背拍了下,那人蹙眉,只觉手臂一麻,顿时失去知觉,于是略一迟疑,剑交左手,捏个剑诀,剑刃横扫,来搭他的肩,眼见那人一剑探来,墨予则手腕微横,剑刃平翻,一点便将他的剑稍轻轻荡开,却并不去刺他,只轻舒手臂,将那袋子轻轻提过,眼见那人又来刺他胸口,墨予则侧身避开剑锋,催动内力,先使剑尾横扫欲挑,斜里去探他的腰腹,那人立刻以剑身去挡,墨予则却不发力,乃以一虚招掩过,剑身翻转,迅速撞向那人手腕,却将他的剑脱手震开了,那人一惊,立刻提气避开,因见另外三人已败走,无人助他,便轻身飞上竹梢逃走了,墨予则倒不追他,只是,在那人的剑脱手的一瞬间,他清楚地看见,剑身上刻着‘断水’,二字,他稍蹙眉,提了旱魃,也使个轻身之法,荡开竹稍,重落于地,与师弟们会和。众人都围上来看,那旱魃在袋子里早安生下来,急忙解开看时,幸而是那小东西还有气息,似是昏了过去,墨予则便将它平放地上,取出水喂它,未几,旱魃微微睁开眼睛,挣扎了一下,却化作了一个六七岁左右的小姑娘,细长纤瘦,身量未足,一袭青衣,面容清秀,两弯月眉,挽着一双垂髻。

“这……”墨予则一时也怔住了,连忙放开,众人面面相觑,议论纷纷,小姑娘看清四周后便惊慌不已,因墨予则离她最近,便从他身后跑出去,“我们,不会伤害你的。”墨予则说。

旱魃连连摇头,退到角落,瞪着他们,墨予则示意众人向后分开些。旱魃躲到他身后,脸上灰扑扑的,墨予则俯下身,与她平视,在内心说服自己这个看着弱不禁风,可怜兮兮的小姑娘是刚才凶猛的旱魃,试着问:“他们欺负你了么?”

“……”

“你迷路了?”墨予则想了想,又问。

“……”

“你,你同家人走散了?”

“……”小姑娘似乎吓着了,问了半天就是不答话。

“师哥,”一个师弟扯了扯墨予则,悄声道,“这旱魃是不是不会说话,书上没说啊?”

“旱魃住在郊外,被人误解视作旱灾前兆,不过她如今还没长大,力量尚不会构成威胁,这孩子说不出住处,她再留在这,恐怕是不行,带回去交由师尊处理罢。”墨予则对众人说,又劝她,“跟我们走吧,来吧。”

“……”小姑娘低头走到墨予则身后,一路只肯跟着他,墨予则哄了哄,便将一条红绳系到她手腕上,那是暂时压制异兽灵力的。又要众人严守这件事,不许传出风声去。墨予则背着绝云,带着众人,又要保护女魃,又要察看旱情变化,小女孩走了一会,累了便坐下不肯走。

“师哥,咱们要给她买点什么吃么?”一个师弟轻轻扯他的衣袖,悄声道。

“旱魃是神物,应该是不会饿的,再说,这路边也没卖的。就算有,却不干净,恐怕吃了不好。”墨予则轻轻摇头,苦笑道,“何况,我身旁并无余钱。”

他拍了拍衣袖,小心翼翼将旱魃抱起来,旱情似有减弱,可是还没下雨,只是忽然起了阵凉风,墨予则常年练剑,并不畏寒,一向心性温和,此时恰好因夏末秋初,而他出行在外一切从简,故而身上还是半旧单衣,体温也较旁人略低,女魃挨着他,只觉好似一块寒冰,便抱紧了他,墨予则不由低头,竟脸红起来,周围众人纷纷发出善意的哄笑。女魃之后几天几乎一直让墨予则抱着,只下来走几步路,墨予则又怕她离远了出乱子,也乐得抱她,这日在街上走着,迎面一位大叔过来,因与墨予则他们相熟,便问他:“啊,这是你的……”墨予则稍一迟疑,刚要答,“妹妹。”

那位大叔竟笑道:“你妹妹,很乖啊,真像你。”墨予则哭笑不得,心想哪有带孩子出来治理旱情的道理,一面说了几句搪塞过去,一面暗自庆幸。

因向众人道:“咱们再留几天罢,一来看看旱情变化,二来,林师弟他们不知怎么样了,等等他们。”于是一行人又在此地呆了几天,傍晚刮起了风,夜间落了一场雨,天气渐凉了,一行人躲在道旁屋檐下,墨予则一面将旱魃护在伞下,怕她受风吹,又将披风裹住她,自己虽然挨了些淋,心里却是止不住的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