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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像野火窜回荣国府。
贾母刚歇下，惊得拄着拐杖就冲了过来。
到了祠堂门口，只见铜锁高挂，贾政像尊铁塔堵在门前，脸在暮色里灰败如石。
“孽障！你疯了不成！”贾母举起拐杖就打，“那是你儿子！非要了他的命吗？！”
贾政不闪不避，任拐杖落在肩上。
他扬声喝退四周所有仆役、子侄，连带哭喊的王夫人，统统轰走。
待四下只剩母子二人，他才“噗通”一声重重跪倒，挺直的背脊轰然垮塌。
“母亲……”贾政抬头，已是满脸泪痕，“儿子不孝……可儿子没法子了！外头传的哪是什么风流官司？他惹的是……是……”
是那忠顺亲王与北静王斗法，拿贾府在中间当球踢。
这话他怎能说出口？
让七十老母为家门忧惧，他枉为人子。
只抓住贾母衣摆，手指攥得发白，将连日屈辱恐惧尽数倾泻：
“儿子在王府门外站了半日，连正主的面都见不着！
朝堂上，那些人参这个劾那个，字字句句都在刮我们贾家的脸！
今天满京城都在看我们家的笑话……笑我贾政教子无方，笑我们贾家子孙荒唐！
您疼他，可这孽障……儿子今天锁的不是他……
是锁住我这张老脸，是向所有人跪地认栽！
不打不罚，明天等着我们的，怕是两边一起烧过来的火！儿子没用……让您忧心了……”
说到最后，涕泪横流，额头重重磕在石阶上，“咚”一声闷响。
连北静王与盛浥都受了罚，贾宝玉如何能轻飘飘的放过？
必得让他多吃些苦头，在家里躺上几月了。
暮色彻底笼罩了祠堂。
里头是宝玉压抑的痛吟，外头是贾政崩溃的哭泣，和贾母死寂的沉默。
王夫人在远处捂着嘴哭，不敢上前。
所有人都屏息，等着贾母的反应。
等她怒斥贾政，等她命人砸开祠堂救出贾宝玉。
可贾母只是站着。
像尊突然被抽空力气的泥塑，脸上皱纹在昏光里显得又深又冷。
她没看跪地的儿子，也没看锁着的门。
目光越过高墙，看向漆黑无边的夜空，看向那些看不见、却正把贾府当谈资下酒的京城角落。
许久。
久到贾政的呜咽都低了，只剩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贾母终于动了。
她极其缓慢地、弯下已经佝偻的腰，伸出另一只枯瘦的手，不是去扶儿子，而是轻轻拍了拍贾政剧烈颤抖的肩膀。
一下，两下。
动作很轻，甚至带着一种疲惫到极致的麻木。
然后直起身，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
“起来吧。这般模样，像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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