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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城外有个新修的渡口,地方僻静,适合写东西。
渡口在湘江边上,不大,一条石头台阶从岸上伸到水里,台阶修得整整齐齐。
台阶尽头停着几条小渔船,船尾有炊烟正往上冒。
杜甫站在渡口上面看了一会儿那台阶,每阶高度一样,走上去不累脚,每块条石之间的灰缝刮得干干净净。
他在台阶上蹲下来,拿手摸了摸最上面那阶石面,表面磨得平整但留了一道浅浅的凹槽,是长年累月脚踩出来的印子。
他沿着台阶走下去,踩得稳稳当当的。
走到水边的时候他看见台阶尽头的一块条石侧面刻了一个记号。
很小,如果不蹲下来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是一道短短的横线,刻痕浅,但边缘利落,像是用刀尖画的。
他蹲在水边看着那道刻痕。
水波荡过来把那道线淹了一下又退回去,刻痕里卡了一丁点泥,他拿指甲挑了挑没挑干净。
岑参站在岸上喊他:
“杜兄!你看什么呢?”
杜甫站起来:
“没什么,看水。”
那天回去之后岑参跟他说,刺史韦大人要在重阳设宴,请些文人去作诗。
“你去不去?”岑参问。
杜甫想了想:
“去。”
重阳那天下雨了。
不大,但密,细蒙蒙的雨丝沾衣不湿。
韦刺史的宴席设在城东一座临水的阁楼上,席间摆了十几张案子,每个人面前都铺了纸笔。
来的人不少,有潭州本地的文人,也有路过的。
韦刺史是个圆脸中年人,说话和气,先端了杯酒站起来敬了一圈:
“诸位远道而来,本官不胜荣幸。”
“今日重阳,登高赋诗,正得其时。请诸位不吝赐笔。”
席间安静下来,有人开始研墨。
杜甫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也铺了一张纸。他研了墨,提笔,窗外的雨丝斜飘进来几滴落在纸面上,他拿袖子轻轻擦了一下,然后低头写了一首。
写完了搁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