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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的钱家,祖上曾出过举人,虽说早就没落了,但家中还供着当年那位举人老爷用过的旧墨砚。
现任当家人钱三爷把告示内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差人把大孙子从学馆叫回来,对着一屋子女眷说:“这师爷是县令私人心腹,比县丞主簿还亲近。阿霁要是能选上,咱家往后三代不愁。”
可等第二日要送名帖时,他妻子拦住了他:“你慌什么?出头鸟是好当的?若考不过别人,阿霁往后在县里怎么抬头做人?”
钱三爷也犯起了嘀咕。
他摸着下巴想了半日,最后决定再等等。
可等谁呢?
他也说不上来。只隐约觉得,总该有个人先出来。
这舒兰县的天,总不至于大家都憋着不动。
一时间,舒兰县几个大族之间的气氛变得格外微妙。
东街的孙家和北门的唐家在酒楼里碰见,彼此寒暄都透着几分试探——你家小辈可读得进书?别耽误了。
都是乡里乡亲,若真是什么天大的好事,可不能落下我们。
就连几家平日里没什么往来的商户,也悄悄托人打听告示的事。
有人甚至跑到陈池焕家去敲门,问陈主簿可听县太爷提了什么章程。
陈池焕一律摇头说不清楚,客气地将来人打发了。
可等人一走,他独自在书房里坐了半宿,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件事。
他记得许砚舟那天笑着说“内举不避亲”。
他当时只当是句客套话,如今想来,那话里仿佛别有深意。
自己年过半百,在这舒兰县做主簿,按理说早该没了年轻时的火气。
可那日他看许砚舟说“来的人多了,总能挑着合适的”时,眼底透出的笃定,不知为何让他这颗老心也动了一动。
他在衙门当了大半辈子差,见惯了各色县太爷,可没有一个像这位这般行事——不摆官架子,也不当真撒手,样样心里有数,又肯给底下人机会。
第二天一早,陈池焕把家中最小的儿子陈翊叫到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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