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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义庄。
死一样的寂静。
秋生在睡梦中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攥住了心脏。
一片混沌的黑暗里,姑妈那张熟悉的脸骤然浮现,五官扭曲,满是惊恐,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紧接着,一声凄厉到撕裂耳膜的呼救,从镇外三里坡的方向遥遥传来。
“救命——!秋生!救我!”
姑妈!
秋生双眼暴睁,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想也不想,翻身下床,可双脚刚一沾地,一股熟悉的虚弱感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腿软了。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扑,要不是及时扶住床沿,差点就摔个狗吃屎。
这半个月被林岁岁那丫头当药罐子一样“擦”,他感觉自己骨髓都被抽空了。
“师兄?怎么了?”
隔壁床的文才被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含糊不清地问。
“我好像……听到姑妈在喊救命。”秋生声音发紧,侧耳倾听,窗外却只有风声。
“幻觉吧?”文才打了个哈欠,“师父闭关前交代了,这阵子不太平,让我们守好义庄,千万别出去乱跑。”
秋生嘴上“嗯”了一声,心却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姑妈是他唯一的亲人。
万一不是幻觉呢?
那声呼救太真实了,那种濒死的绝望,现在还在他脑子里回荡。
不行,必须去看看!
秋生一咬牙,不再犹豫,抄起床边的桃木剑就往外走。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角落的房间里,林岁岁眼皮动了动,黑暗中,她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师兄!你去哪儿!”文才彻底醒了,连滚带爬地追出来,“真要去啊?万一是调虎离山计怎么办!”
“我就去看看,去去就回!”
秋生头也不回地摆手,一把拉开义庄大门,身影迅速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
……
镇郊,三里坡。
乱葬岗的雾气比往常浓了十倍,白茫茫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该死!”
秋生扶着一棵枯树,大口喘着粗气。
他在这里绕了快半个时辰了,无论怎么走,最后都会回到这棵歪脖子树下。
鬼打墙。
他心里一沉,握紧了桃木剑,警惕地扫视四周。
“嘻嘻……”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黏腻又阴冷,从背后传来。
秋生猛地转身,剑尖直指声源。
浓雾缓缓散开,一道红色的身影凭空出现。
董小玉。
她赤着脚,悬在离地三寸的半空,一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化不开的痴迷和贪婪,死死盯着秋生。
“秋生哥,你来了。”
“你身上……好香啊……”她伸出乌青的舌尖,舔了舔嘴唇,“让小玉尝尝,好不好?”
“滚开!”秋生厉喝,强提一口阳气,脚下踏着七星步,一剑刺出。
桃木剑上附着的阳气,在夜里亮起微弱的黄光,像是一颗随时会熄灭的火星。
“铛!”
小玉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就轻而易举地夹住了剑尖。
她甚至没看那把剑,目光依旧胶着在秋生脸上,带着病态的狂热:“秋生哥,别挣扎了,跟小玉走吧,我们做一对快活的鬼夫妻……”
话音未落,她满头的青丝如同活物般暴涨,化作数十条黑色毒蛇,从四面八方缠向秋生。
秋生阳气亏空,反应慢了半拍,只来得及避开要害,手腕和脚踝便被冰冷的头发死死缠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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