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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开社论细读,方从哲的笔触沉稳扎实,句句直指要害。
他开篇便详述太祖高皇帝时期的制度精髓:
黄册为纲,记录全国人口、户类(军户、民户、匠户),世袭固定,十年一修,确保「人丁不失、赋税不逃」,如同一张严密的网,将天下生民牢牢纳入统治体系。
鱼鳞图册为目,详记土地位置、面积、权属,田亩清晰,税赋有据,是农业税征收的根基。
而赋役制度则以「实物税与摇役」为核心,农民交粮食、纳布匹,定期服劳役,完美适配明初小农经济主导的社会格局。
方从哲直言,这套制度在明初百废待兴之时,堪称治国良策。
它让财政收支清晰可控,税源稳定充盈,为「休养生息」国策筑牢了根基,才有了洪武、永乐年间的盛世气象。
可笔锋一转,方从哲便揭露了如今制度的崩坏之状。
只是到了天启年间。
黄册、鱼鳞图册早已沦为「摆设」。
官员懒政怠惰,加之地主豪强勾结官僚,相互包庇,隐瞒土地、虚报人口成了常态。
天启年间沿用的黄册,竟是百年未曾正经更新的「古董」,册上姓名多是早已亡故之人,田地权属更是混乱不堪,「在册人口不及实际半数,在册土地不及兼并后半数」,税源大量流失,国家财政形同虚设。
另外,世袭户籍名存实亡。
官营手工业效率低下,匠户们受够了苛政压榨,纷纷逃亡江南,投身民营作坊,靠著手艺赚取温饱,昔日的匠户制度名存实亡。
军户更是凄惨,军田被兼并,军饷被克扣,士兵们食不果腹,逃亡者十之八九,卫所制度早已糜烂。
而陕北、河南等地,天灾频发,苛政猛于虎,大量农民失去土地,沦为流民,四处迁徙,成为社会动荡的隐患。
还有,赋税不均到了极致。
宗室、勋戚、官僚占田无数,却凭借特权「免税免役」,将沉重的赋税全压在贫苦农民身上。
于是便有了「富者田连阡陌而不税,贫者无立锥之地却重赋」的荒诞景象,一边是权贵们醉生梦死,一边是百姓们民不聊生,财政崩溃与民怨沸腾,已成积重难返之势。
文末,方从哲给出了一针见血的结论:
太祖高皇帝时期的户籍赋役制度,建立在「人口不流动、土地不兼并、小农经济主导」的基础之上,适配彼时的社会形态。
可如今,江南纺织业兴起,盐商、票号林立,商品经济已然萌芽,人口流动加剧,土地兼并更是不可逆的趋势。
「固定户籍和实物税」的旧制度,既无法适应经济形态的变化,又导致了财政崩溃与社会矛盾激化,不改不行,不改则大明危矣!
「好!说得好!」
朱由校看完,忍不住抚掌赞叹,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眼中闪过赞许之色。
「首辅眼光独到,一语中的!这户籍与赋役制度,确实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
方从哲闻言,连忙起身躬身行礼,姿态愈发谦卑:「陛下谬赞,臣不敢居功。
这些不过是臣观察时政所得的愚钝之见,能得陛下认可,已是臣的万幸。」
他心中清楚,自己与朱国祚不同,朱国祚尚有资本心存怨怼,而他早已是帝王手中的傀儡,唯有矜矜业业、谨小慎微,方能保全自身。
方才朱国祚的下场便是前车之鉴,他万万不敢触怒龙颜。
可低头的瞬间,方从哲的手心还是微微出汗,目光中闪过一丝隐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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