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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凝视着那个与林婉位置完全重合的坐标点,喉结缓慢滑动一下,声音轻得近乎耳语:
“忆坛筑基,需三十七种‘未被命名之痛’为引。”
“……你,是第三十八种。”
话音落,帐外忽有急蹄破雪而来。
斥候滚落马背,甲胄结冰,单膝砸在阶下积雪里,溅起一片惨白:“报!萧景琰先锋军已过黑石坳!旗号‘赤喙鸦’,前队持钩镰拒马,后队……后队押着三百辆粮车!”
林婉一步踏前,甲叶铿然:“末将请战!以轻骑焚其粮,断其锐气!”
卫渊没看她。
他只是抬起右手,拇指与食指捏住自己左耳垂——那里,一枚细小的青铜耳钉正随脉搏微微发烫。
他用力一拧。
“咔”。
一声极轻的机括弹响。
耳钉脱落,露出耳后一道早已愈合的旧疤——疤痕呈规整的六边形,边缘泛着金属冷光,中央嵌着一粒比针尖还小的幽蓝碎晶,正与左胸晶体同频闪烁。
他将耳钉轻轻放在星图血珠之上。
血珠倏然凹陷,如水面承重,映出的不再是林婉的方位,而是另一重叠影:
一个盲眼老妪,拄着焦黑拐杖,站在空地中央,仰头望着尚未动工的忆坛基址。
她空洞的眼窝里,没有泪,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灰白色的雾。
卫渊盯着那雾,灰白视野深处,最后一行未被抹除的逻辑链悄然浮现:
【心玺协议第一守则:记忆非容器,乃活体拓扑结构。
欲取一忆,必先献一忆——或他人,或己身。】
他指尖悬停于老妪虚影上方,迟迟未落。
帐外鼓声,忽然慢了半拍。
就在此时,空地边缘传来一阵异样的寂静。
不是无人,而是人太多,太静。
白鹭仓三千民夫、校场八百匠卒、连同临时征调的雁门戍卒,皆立于风雪之中,甲胄覆霜,呵气成雾,却无一人咳嗽,无一人挪步,甚至连握矛的手,都未因寒冷而颤抖。
他们望着空地中央那方刚夯平的黄土台基——九丈九尺高,基座尚未刻二十八宿,却已用生石灰泼出粗犷轮廓,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而那盲眼老妪,忆婆,已独自踏上台基。
她没走台阶,是被人搀扶着,踩着尚未干透的泥浆,一步一步,赤足陷进冻土里。
每一步,脚踝鳞片状银纹便黯淡一分,仿佛血肉正被大地吸走温度。
她停在台心,仰面,枯瘦双臂缓缓张开,像一株被风削去所有枝叶的老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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