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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盟重建委员会在铁铮的主持下,于玄霄城召开了为期数日的制宪会议。
这是自星盟成立以来最重要的一次会议。
不再是战时应急框架,而是为长久的和平与繁荣奠定根基。
各诸侯城代表、地球人社区代表、先觉者后裔代表齐聚圆桌大厅,讨论的议题从星际贸易法到灵械技术共享协议,从跨文明婚姻的法律效力到新星球生态保护条例。
每一个议题都曾在战争中以鲜血的方式被提出。
跨文明婚姻是艾略特在长老会前逐条反驳保守派后才争取到的。
新星球生态保护是碧水城覆灭后,南部渔业城邦坚持写入宪章的,他们不允许任何城邦再以牺牲水域为代价换取灵晶矿石。
苍兰在开幕式上说了一段话。
她站在议事长席位上,破晓长刀挂在身后正墙上,灵源之心在圆桌中央缓缓跳动。
“我们来自不同的星球,说着不同的语言,信仰着不同的神或不信神。但我们在同一片星空下打了同样的仗,流了同样的血。从今天起,没有原住民和外来者之分——我们都只有一个名字:星盟公民。这个词不是谁赐予的,是我们用命换来的。”
这段话后来被刻在新星盟宪章的扉页上,字体是陆远用紫微光丝逐笔蚀刻的。
制宪会议的争论极其激烈。
铁脊城代表提出稀有金属矿脉的开采配额应按各城人口比例分配。
逐月城代表要求边境矿场的灵晶矿石出口价格设立最高限价。
南部渔业城邦的代表坚持在新星球生态保护条例中加入“任何工业开发项目不得污染水域”的强制条款。
铁铮坐在委员会主席席位上,用玄铁手杖轻轻敲着桌沿,一次都没有打断过任何人的发言。
他在北地当了大半辈子城主,知道给每个人说话的机会比什么都重要。
晚星代表灵械学院提出了“灵械技术共享协议”草案。
她手里那本航行手册已经翻到了全新的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协议条款的修改意见。
“灵械文明的传承不应该被锁在遗迹里,人类的科技成果也不应该被锁在实验室里。从今天起,灵械技术、人类科技和先觉者遗产三大学部的研究数据全部对星盟公民开放,任何城邦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技术共享。”
铁脊城代表质疑开放灵纹回路刻录技术可能导致军事灵械装备扩散,晚星翻开航行手册附录页,指着其中一组数据说:
“虚无测试期间,星盾平台的供能链路是灵械文明和人类科技融合的产物——我们在几百光年外用两种不同的技术体系织出了一张护盾。如果当年我们把自己的技术锁在各自城邦的保险库里,我们现在已经不存在了。”
最终表决通过时,阿诺在落星集铁匠铺里同步收到了加密通讯。
他把铺子门口那块“军需生产,谢绝零单”的牌子摘下来换成原来的招牌,然后用灵械焊枪在招牌角落加了一行小字:
“技术共享协议已签署,不分星球不分种族,来了就是客。”
宪章最核心的条款由晚星亲自起草。
她在草案初稿上逐字逐句推敲了很长时间,每一处措辞都反复和陆远、苍兰、铁铮、李沫讨论过。
最终稿只有一句话:“任何形式的人工智能均不得拥有超越星盟公民集体决策的权力。”
这条从地球时代的《星际文明AI伦理公约》一路传承下来的铁律,曾被刻在联合国总部广场的石碑上,现在被刻在了圆桌大厅正墙上。
晚星在刻字的那个下午,站在正墙前看着那把破晓长刀和这行字并列在一起。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地球矿道里,她蹲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敲代码时,父亲坐在她旁边说过的一句话:
“AI可以是武器,伦理才是扳机。扳机在哪,未来就在哪。”
李沫拄着拐杖站在圆桌大厅门口,没有走进去。
他退役后已经很少参加圆桌会议了。
联合防卫军总指挥的交接仪式上他把指挥权交给了厉锋,灵械学院校史馆里他的拐杖和战斧残片并排陈列在展柜里。
但今天他特意让陈默帮他换了外固定架的液压阀。
他拄着拐杖穿过外城石板路,穿过桂花树下的落花,走到圆桌大厅门口。
正墙上那把破晓长刀依旧挂着,刀柄灵晶的低鸣声在安静的议事厅里缓缓回荡。
旁边新增了一行字,蚀刻在灵晶矿石墙面上,每一笔都深及数寸:
“任何形式的人工智能均不得拥有超越星盟公民集体决策的权力。”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这张圆桌旁坐过地球人、原住民和先觉者后裔,坐过矿工、铁匠、猎人和渔民,坐过从培养舱里被救出来的孩子和从北塔囚笼里走出来的女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条打了大半辈子外固定架的左腿。
这条腿在欧罗巴冰原上冻伤过,在木星轨道被弹片削过,在矿道里被冲击波掀飞过两次。
他把烟从嘴角夹下来,手指在烟纸上轻轻摩挲着。
“这条规矩,是老子当年偷懒没焊的那条安全协议换来的。在那间破民房里,远哥让我给蜂鸟AI加一条伦理约束回路,我觉得麻烦,心想少一条安全协议能出什么事——AI又不会自己跑出去杀人。后来智脑叛变,全人类差点灭绝。现在它被刻在墙上了。和破晓长刀挂在一起——一把刀,一条规矩,都是拿命换的。”
他把烟重新叼回嘴角,用还能动的那只手在门框上轻轻拍了两下,转身走出圆桌大厅。
外面广场上的桂花树正在落花。
这是战后第三个花季,满树淡黄色的花瓣被海风吹落,铺满了从圆桌大厅到方舟纪念碑的石板路。
他拄着拐杖沿着这条路慢慢走,拐杖尖在花瓣上划出一道细细的痕迹。
走到碑前广场时他停下来,仰头看着碑面上那些蚀刻在钛合金上的名字——
王凯旋、张大川、何小满,矿道防御战中牺牲的哨兵,灵霄殿战争中倒下的战士,广寒基地留守人员名录。
他把拐杖靠在碑座上,用那只粗糙的手在“何小满”三个字上轻轻摸了一下,然后把方片七扑克牌从口袋里掏出来。
他把扑克牌放在碑座上,用一小块从矿道废墟带回的花岗岩碎石压住,说:
“老王,大川,小满——你们看到了没有。欠的债,还上了。何小满,这张牌是你留给老子的。现在老子退役了,天天在灵械学院给孩子们讲怎么打那些仗。这些孩子会带着你那份继续飞。放心吧。”
海风吹过,桂花花瓣落在钛合金碑面上,落在那些深深浅浅的名字凹痕里,也落在那张被压在小石块下的方片七扑克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