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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悲壮之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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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碗摔了,情分断了。

乔峰站在院子中央,四面八方都是人。刀剑出鞘声此起彼伏,像秋天的落叶,一片接一片,没完没了。没有人先动手——不是不想,是那个契丹人站在那里,光是站着就让人腿软。

人群中有人喊“乔峰,你杀了我师叔”,又有人喊“你杀了玄苦大师”“你杀了养父养母”。喊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是在用声音给自己壮胆。

乔峰没有看他们。他忽然动了。一把抓住旁边一个灰衣汉子的手腕,夺下钢刀反手一送,那人飞出去撞翻身后三人。左手一拳打翻一个使剑的,右手一刀劈断枪杆,膝盖一顶,又一人飞了出去。没有用全力,但每一招都干净利落。

“大家并肩子上!”几十个人同时扑了上来。乔峰左冲右突,刀光剑影中身影像一条游龙,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但人太多了,打退一波又来一波,像是永远打不完。

快刀祁六从侧面扑上来,一刀劈向乔峰后颈。乔峰头也不回,一脚踢中他的臀部。祁六连人带刀飞上半空,宝刀砍在房梁上拔不出来,整个人吊在半空中晃荡。众人一阵哄笑,笑声还没停,祁六的刀终于拔了出来,人带着刀从房梁上落下来,摔在地上,口吐鲜血,当场不动了。

乔峰越打越猛,越杀越狠。衣袍被撕裂了好几处,肩上、手臂上渗着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别人的。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哭红的,是杀红的。他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见人便杀,逢人便砍。单仲山持刀冲上来,刀还没落下,乔峰劈手夺过,一刀砍在天灵盖上,当场毙命。单正抱着次子的尸体哭嚎,乔峰的眼睛只停留了一瞬,又挥刀杀向下一人。

人群中,一个白发老人扑了上来。乔峰一刀斩下,刀锋到了半空,他才看见那张脸——奚山河,丐帮四大长老之一,跟了他十几年的兄弟。

刀已经收不回来了。

血溅在脸上,热乎乎的。乔峰愣住了,看着奚长老倒下去的身影,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一点一点失去血色。手里的钢刀当啷掉在地上,第二把也从手中滑落,第三把、第四把……一把接一把,像是他的心也跟着一件件往下坠。最后一把刀握在手里的时候,身后有人趁他分神,一刀划在他背上。他的身体晃了晃,没有倒下。他攥着最后一柄刀,攥了满手满心的血——不是他的血,是兄弟的血。

玄寂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少林寺戒律院首座,灰衣僧袍,手持禅杖,面色凝重。他没有说话,一掌拍出,掌风凌厉。乔峰侧身避开,反手一掌,两掌相交,气浪四散。玄寂退了三步,乔峰也退了一步。玄寂禅杖横扫,乔峰矮身避过,右手探出,一把捏住了玄寂的脖子。玄寂的脸色白了几分,禅杖举在半空中,没有落下。

乔峰的手在收紧,玄寂的呼吸越来越困难。乔峰看着他的脸——少林寺的僧人,戒律院首座,得道高僧。他的手忽然松开了。玄寂跌坐在地,捂着脖子大口喘气。乔峰低头看着他,声音沙哑:“我一身武功出自少林,怎么能杀死少林高僧?”他转过身,没有再看他。

玄寂坐在地上,看着乔峰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乔峰转过身,面朝众人,钢刀横在胸前。他要走了,杀出重围,生死不论。

游氏双雄挡在他面前,兄弟俩手持盾牌,一左一右。“乔峰,你今天走不了。”乔峰没有说话,挥刀砍在游骥的盾牌上,火星四溅。又一刀砍在游驹的盾牌上。两刀,盾牌没破。乔峰弃刀,双拳齐出,一拳打在游骥的盾牌上,一拳打在游驹的盾牌上。两声闷响,铜盾碎裂,碎片散落一地。兄弟俩连人带盾震飞出去,摔在地上,手中只剩下盾牌残柄。

游骥看着手中的残柄,面色惨白,喃喃道:“师父说过,盾在人在,盾亡人亡。”游驹跪在地上,双手捧着碎盾,浑身发抖。兄弟俩对视一眼,同时捡起地上的碎盾残片,锋利的铜片边缘抵住自己的咽喉,用力一抹。鲜血喷涌,尸体栽倒在地。

一个少年从后堂冲了出来,扑在游骥的尸体上,浑身发抖,满脸泪水。游坦之抬起头,看着满院的尸体和鲜血,看着站在血泊中央的乔峰,眼睛里全是恨意。

乔峰没有看他。他的血快要流干了,二十多道刀伤,多处深可见骨。但他还站着,刀还握在手里。仅凭自身强大的意志站着

庄门外忽然刮起一阵狂风。不是风,是人的身形太快带起的劲风。一个黑衣人从天而降,黑袍蒙面,身形魁梧,落在乔峰身侧。没人看清他是怎么来的,也没人看清他是谁。他右手抓起乔峰的后领低声一句“不要动,我带你走”左手一扫,劲风过处,围在最前面的几个人连退了七八步。黑衣人提着乔峰纵身而起,脚尖在墙头一点,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里的人愣在原地,半天没人说话。

“追!”有人喊了一声。没有人动。往哪儿追?追得上吗?

全冠清从阴影里走出来,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庄门,脸色阴沉。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

大厅里,林逸站起身,把茶杯放在桌上,茶已经凉透了。

“梅剑。”

“在。”

“你们四个留下,照顾好王语嫣和里间的阿朱。

梅剑愣了一下。“师叔,您去哪儿?”

林逸没有回答,转身朝庄门走去。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王语嫣从椅子上站起来,追了两步,又停住了。她的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先生,您小心。”林逸没有回头,摆了摆手,走出了庄门。

庄门外,夜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林逸沿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快步走去。夜很黑,月亮被云遮住了,官道上什么都看不清。但林逸不需要看清。他知道黑衣人会去哪儿。

聚贤庄的灯笼还亮着,照着门口的台阶,照着台阶上还没有干透的血迹。游坦之还跪在父亲的尸体旁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他的眼睛盯着庄门外那个方向,那个契丹人消失的方向。那两盏灯笼的光越来越暗,最后连那一点光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