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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城，守备衙门，签押房。
屋里没点油灯，烧着四盆上好的无烟银丝炭，把屋子烘得热浪滚滚。
守备马奎歪在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一只脚蹬着桌沿，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手里拿着一杆翡翠烟枪，吧嗒吧嗒抽得正香。
他对面，师爷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蓝皮账册，正噼里啪啦地拨弄着算盘，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算清楚没？”
马奎吐出一口青烟，有些不耐烦地用烟枪敲了敲桌角：
“上个月那批货，罗刹人结账了没有？这眼瞅着要过年了，底下的弟兄们还等着发赏钱呢。”
“回守备爷的话，结了，刚结。”
师爷停下算盘，用袖口擦了擦汗，把账本恭敬地递过去，指着最后一行朱砂红字：
“上个月，咱们走北边‘老毛子’那条线，一共出了十二趟车。”
“精米三千石，这是从朝廷拨下来的赈灾粮里扣出来的，把陈化粮掺了沙子发给流民，这批好米卖给了罗刹兵营。得银一万二千两。”
马奎瞥了一眼，撇撇嘴：
“卖便宜了。那帮罗刹鬼子嘴刁，就爱吃咱们的细粮。下个月涨一成。那帮流民饿不死就行，给点发霉的陈米那是积德。”
师爷连连点头，手指继续往下划：
“西山矿场那边，私采的精铁矿石，出了五百车。罗刹人的兵工厂急缺这玩意儿，给价高，得银三万五千两。”
“嗯，这个数还凑合。”马奎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
“还有就是……”
师爷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眼神往门外瞟了一眼，才指着账本上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两脚羊’，公羊二百，母羊五十。”
“公的送去了罗刹人的黑煤窑，那是死力气活，听说进去的活不过三个月。罗刹人给的是死契的价，一人五十两。”
“母的……挑的都是十岁到十六岁的雏儿，送去了罗刹狼骑的驻地。那帮畜生要得多，给价也高，一人一百二十两。”
“这一项，共得银一万六千两。”
所谓的“两脚羊”，就是活人。
公羊是壮丁，母羊是少女。
这根本不是生意，这是把大疆帝国的百姓，像牲口一样卖给洋人去填命，去发泄兽欲。
马奎听着这些人命换来的数字，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反而因为银子不少而咧开了嘴，露出满口黄牙：
“不错，这无本的买卖就是赚。”
“那帮穷鬼，留在城里也是浪费粮食，还得防着他们造反。卖给洋人，还能给爷换回真金白银，也算是他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他坐直身子，放下烟枪，抓起桌上的一块沉甸甸的银锭，在手里掂了掂：
“总数多少？”
“抛去路上的损耗和打点，净利六万三千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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