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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摆了摆手，将平安符推了回去。
年宝看着被推回来的平安符，小脸一下子垮了。
她咬着嘴唇，把符纸重新揣进怀里，却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是蹲下身，托着腮帮子看着老伯给那株灵芝松土。
老伯被她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盯得不自在，放下竹签，叹了口气，“丫头，不是老伯不帮你，你要的是药材，不是一株两株，是要救一个村子的量，老伯虽是种药的，可这满地的药材也不是老伯一个人的，是东家的，老伯做不了主。”
“那东家在哪儿呀？”年宝眼睛一亮。
老伯伸手指了指远处，“翻过前面那道坡，有一处青砖院子，那就是东家的住处，可东家脾气不好，你去也是白去。”
年宝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土，朝老伯鞠了一躬，“谢谢老伯！年宝去试试！”
说完，她迈开小短腿，沿着田埂一溜烟跑了。
老伯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在药材田里左拐右拐，像一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
……
青砖院子建在坡顶，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济世堂”三个字。
年宝站在门口，仰着头看了半天，认出了中间那个“世”字，其他两个字歪歪扭扭的，她就不认识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小手，啪啪啪拍了三下门环。
等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青布衣裳的小厮探出头来，低头看到是个奶娃娃，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去去去，这儿不是你玩的地方。”
“年宝不是来玩的！年宝是来找东家的！”年宝仰起头，挺起小胸脯。
小厮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正要关门，院子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在外头？”
“老爷，是个奶娃娃，说要找您。”
脚步声由远及近，门被彻底打开了。
一个五十来岁的***在门槛内，穿着一件石青色的绸缎袍子，面容清瘦，蓄着三缕长髯，上下打量着年宝，“小娃娃，你找我做什么？”
“老伯，年宝想跟您换些药材，救人的，村子里好多人生了疫病，发热咳血，快死了，年宝有药方，就是没有药，您能不能借年宝一些？年宝用这个换！”年宝从怀里掏出那三枚平安符，双手捧着递上去。
老伯接过平安符，翻来覆去的看了看，又还给了年宝。
“符我不要。”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年宝的小脸一下子垮了，眼眶里开始蓄泪，但她忍着没让泪掉下来，又把符纸塞回怀里，攥着小拳头，倔强的仰着头，“那年宝用什么换？老伯想要什么？年宝想办法！”
老伯看了她片刻，忽然转身往里走。
“进来吧。”
年宝愣了一下，随即喜出望外，迈过门槛，小跑着跟了上去。
院子很大，青砖铺地，两边种着几棵石榴树，枝头挂着红彤彤的果子，沉甸甸地坠着。正堂的门敞着，里面摆着一张紫檀木的长桌，桌上摊着几本账册，旁边放着算盘和笔墨。
老伯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才慢悠悠的开了口，“小娃娃，你说你村里人得了疫病，你给老朽说说，都有什么症状？”
年宝掰着手指头，把陈伯说的和自己在病人家里看到的，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老伯听完，若有所思。
“你说的这个病，老朽倒是知道。”他放下茶碗，站起身，从身后的书架上抽出一本泛黄的医书，翻到某一页，推到年宝面前，“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年宝踮起脚尖，趴在桌边，歪着脑袋看那页纸上画的图。
图上画着一个人形，身上标着几处红点，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她一个字都不认识。
可她眉心那枚花钿忽然微微发热，一股暖流从眉心涌出，顺着鼻梁往下淌，她再看那页纸时，那些字竟然一个一个都认得了。
“温热疫，初起发热，继则咳血，皮肤发斑，传变迅速……”年宝念到最后，小脸发白，“就是这个！老伯，就是这个病！”
老伯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他将医书合上，放回书架，转过身来，语气比方才缓和了许多，“丫头，这病叫温热疫，十年前在江南一带闹过，死了不少人，老朽当年跟着师父去救治，九死一生才活下来，后来师父花了好几年功夫，才琢磨出一张方子，能治这病。”
“方子老朽有，药材老朽也有，可老朽不能白给你。”
“老朽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老伯您说！”
老伯沉默了片刻，走到窗边，负手而立，看着院子里那几棵石榴树，半晌才开口，“老朽有个孙女，今年五岁，三个月前得了一场怪病，先是高热不退，后来烧退了，人却没了精神，不笑不闹，不说话，不认人，整日就坐在那里，眼睛看着一个地方，叫她也不应，跟丢了魂似的。”
“请了多少郎中，吃了多少药，都不管用，后来有个游方的道士说，她这不是病，是丢了魂，要去给叫魂，叫回来了就好了。”
“叫了，没用。”
“老朽方才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不是寻常孩子……”
年宝没有多想，脱口而出，“老伯，年宝可以试试。”
“你？你才多大？”老伯愣了一下。
年宝挺起小胸脯，小手拍了拍，“年宝可厉害了！年宝会给叫魂！老伯您带年宝去看看妹妹，年宝试试！”
老伯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点了点头，带着年宝穿过正堂，往后面的院子走去。
……
后院比前院小了许多，却更精致，墙角种着一丛翠竹，竹影婆娑，洒在青石地面上。
一个穿着粉红色小袄的女童坐在廊下的竹椅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瓷娃娃。
她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衣裳也穿得干干净净，脸上却一丝表情都没有，眼睛直直的看着前方，眼珠子都不转一下。
年宝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歪着脑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