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涿州,成了个巨大的工地,也成了个巨大的军火库。
城墙被加高加厚,甕城重修,护城壕挖深挖宽,还插满了削尖的木桩。城头上,密密麻麻架起了上百门火炮,黑的、铜的、铁的,大口径的、小口径的,从易州、从大同、甚至从蜀地千里迢迢运来的,此刻全都张着黑洞洞的嘴,对着北方。
炮弹堆得像小山,火药桶码得整整齐齐,覆盖着防雨的油布。弩车、床子弩、抛石机,在城墙后侧次第排开。滚木、礌石、热油、金汁(烧沸的粪便),一桶桶一筐筐,堆满了垛口后面。守城的士兵,宋军、西军、蜀军,甚至还有一部分涿州本地被强征(或者说高额赏金吸引来)的壮丁,穿梭往来,检查器械,搬运物资。空气里弥漫着硫磺、油脂和紧张混合的味道。
“都精神着点!眼睛给老子瞪大喽!辽狗说来就来!”杨文广嘶哑着嗓子,在城头来回巡视,他脸上还带着析津府之战的烟尘,眼圈发黑,但腰板挺得笔直。
狄青吊着胳膊,也在查看火炮阵地,不时蹲下,用手拍一拍冰冷的炮身,检查固定是否牢固。他的伤还没好利索,但死活不肯下城墙。
林启站在南门城楼上,看着城外一片肃杀的冬日原野,又看看城内热火朝天的备战景象,心里才算有了点底。
这底,是韩琦、富弼,还有那些身在后方却心系前线的“自己人”,给他硬生生堆出来的。
“报——!易州韩枢密遣人押送粮草十万石,火药五百桶,箭矢三十万支,已到城南大营!”
“报——!蜀中转运司第三批军械,计有火炮二十门,新式火铳两千杆,霹雳炮(手雷)五千枚,已由水师护送,抵达涿水码头!”
“报——!泉州苏氏船队,于莱州港卸下粮十五万石,肉干、咸鱼、药材无数,正由民夫押运前来!”
“报——!江南东、西路转运使富大人‘协拨’的冬衣五万套,棉被两万条,并‘民间捐助’银二十万两,已过黄河!”
传令兵流水般跑来,每一个消息,都让林启紧绷的神经放松一丝。他知道,这背后,韩琦是拼了老命,把易州刮地三尺,连他自己的卫队装备都拆了送来。富弼是动用了所有关系,顶着“挪用”“擅调”的罪名,从江南这个“钱袋子”“粮仓”里往外掏东西。苏宛儿更是几乎掏空了泉州水师和商行的家底,不远千里,跨海支援。
朝廷呢?曹太后和那些相公们,依旧在装聋作哑。不反对,不支持,冷处理。但正是这种默许,让韩琦、富弼他们有了操作空间。这是改革派,或者说,是林启这一系人马,在用自己的政治生命和全部资源,赌这一把。
“王爷,这下咱们底气足了!”一个年轻将领兴奋地说,“这么多火炮,这么多火药,耶律洪基敢来,轰他酿的!”
林启点点头,没说话。底气是足了,但担子也更重了。这些物资,是无数人的身家性命,是沉甸甸的期望。涿州,绝不能丢。
“陈伍怎么样了?”他问。
“陈将军伤势稳定了,就是失血过多,还得将养。他非要上城,被军医按住了。”狄青回道。
“让他好好养着。守城,还用不着他一个伤号拼命。”林启顿了顿,声音低沉,“告诉兄弟们,咱们现在吃的每一口粮,用的每一支箭,都是后方父老兄弟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是韩相公、富相公他们顶着掉脑袋的风险送来的。涿州,就是咱们的坟,也是咱们的功碑。守住了,燕云就有咱汉人一块地。守不住,你我,还有后方千千万万盼着咱们的人,就全完了。”
“明白!”周围将领轰然应诺,眼神灼灼。
耶律洪基来得比预想中还快。这位年轻的辽帝,在析津府的废墟上只待了一天,发泄了怒火,埋葬了(或者说草草处理了)部分尸骸,就带着满腔的恨意和十多万大军,扑向了涿州。
当他看到涿州城头那密密麻麻、闪着寒光的炮口时,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吃过这东西的亏,在西京,在奉圣州,在析津府。
但他不能退。他是大辽皇帝,带着复仇的怒火而来,如果连一个小小的涿州都拿不下,他有何面目回去见上京父老?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攻城!”耶律洪基甚至没有例行公事的劝降,马鞭直指涿州城头,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给朕踏平此城!鸡犬不留!先登者,封王!赏万金!后退者,斩!攻城不利者,主将皆斩!”
重赏之下,更有严刑。辽军动了起来。盾车、云梯、冲车,在苍凉的号角声中,向着涿州城墙缓缓逼近。骑兵在两翼游弋,箭矢如飞蝗般射向城头,掩护步卒前进。
城头上,林启看着如潮水般涌来的辽军,缓缓举起了右手。
“火炮准备——”
炮手们迅速就位,装填弹药,调整角度。
“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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