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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中心主会场是一座巨大的玻璃穹顶建筑,设计得像一颗被切开的钻石,每个切面都映照着阴沉的天空。内部是阶梯式环形座椅,可容纳两千人。此刻已经坐满了七成,西装革履的男男女女低声交谈着,各种语言混杂在一起,像一座巴别塔。
毕克定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向前排的嘉宾席。他的座位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不算最好,但也不差。刚坐下,就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
好奇的,审视的,警惕的,还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他恍若未觉,从公文包里拿出平板电脑,调出会议资料,开始低头阅读。动作自然,从容,好像他已经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三十年。
“毕先生?”
一个略显沙哑的女声在身侧响起。
毕克定抬头。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亚洲面孔,短发,戴一副无框眼镜,穿着深紫色的套装,脖子上系着一条爱马仕丝巾。她手里拿着一个名牌,上面写着:“松本绫子,三井物产全球战略部部长”。
“松本女士。”毕克定站起身,微微颔首。他认得这张脸——不,是神启卷轴的人脉数据库里有她的资料。松本绫子,五十三岁,东京大学经济学博士,三井财团核心决策层中唯一的女性。以眼光毒辣、手腕强硬著称,曾主导三井对东南亚稀土矿的收购案,一战成名。
“久仰。”松本绫子伸出手,她的手很小,但握力很稳,“毕先生在中国市场的动作,令人印象深刻。”
“过奖。”毕克定与她轻轻一握即松,“三井在氢能源领域的布局,才是真正的大手笔。”
松本绫子镜片后的眼睛闪了闪。三井财团布局氢能源是高度机密,外界只知道他们在投资相关技术,但具体规模和方向,从未公开。
“毕先生消息很灵通。”她微笑着说,但笑容里多了几分审视。
“做生意,总得多知道一点。”毕克定也笑,笑容恰到好处,既不显得炫耀,也不显得卑微。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松本绫子才走向自己的座位——在第一排正中央,旁边就是劳伦斯·洛克菲勒的座位。毕克定看着她的背影,在心里默默记下一笔:松本绫子,可能的切入点。三井财团在氢能源上投入巨大,但技术瓶颈一直难以突破。而毕氏财团控股的一家德国公司,刚好在固体储氢材料上有了突破性进展……
灯光暗了下来。
**台上,卡尔·冯·施耐德拄着手杖,缓缓走到讲台后。聚光灯打在他银白的头发上,让这个七十二岁的老人看起来像一尊大理石雕像。
“女士们,先生们,”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会场,沉稳,有力,“欢迎来到第十八届全球新兴科技投资峰会。”
掌声响起,礼貌而克制。
卡尔开始了他的开幕致辞。内容很官方,无非是科技创新引领人类未来、资本应该承担社会责任、全球合作共赢之类的套话。但毕克定听得很认真——他从这些套话里,听出了施耐德家族的态度:谨慎,中立,但在关键问题上,不会让步。
致辞进行了二十分钟。结束时掌声热烈了些。接着是几位政要和学术领袖的主题演讲,内容涵盖气候变化、数字化转型、生物科技革命等热门议题。毕克定一边听,一边在平板上做笔记,同时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前排那些大人物的反应。
劳伦斯·洛克菲勒坐在第一排正中,始终没有回头。他七十五岁,头发全白,但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定制的深蓝色西装,坐姿笔直,像军校教官。他偶尔会和身边的松本绫子低声交谈两句,但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台上,表情平静,看不出喜怒。
马库斯·冯·德·林登坐在第五排靠边的位置,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他是个瘦小的老头,穿着不合身的旧西装,戴一副厚厚的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里即将退休的会计教授。但毕克定知道,这双看起来昏花的老眼,能在三秒钟内看穿一家上市公司财报里最隐蔽的猫腻。
马库斯始终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写得很慢,很认真。但毕克定注意到,每当演讲者提到“监管”、“透明度”、“全球税收合作”这些词时,老人的笔尖会微微停顿。
毒蛇在阴影里吐信。
上午的议程在十二点结束。午餐是自助形式,设在会议中心旁边的宴会厅。毕克定端着餐盘,选了几样简单的食物,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他需要一点时间,整理上午的信息,也为下午的分论坛做准备。
但他显然低估了自己的“吸引力”。
刚坐下五分钟,就有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毕先生,一个人?”
毕克定抬头。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白人男性,金发,蓝眼,笑容灿烂,但笑意不达眼底。他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另一只手已经伸了出来。
“自我介绍一下,安德烈·杜邦,杜邦集团战略投资部总监。”
毕克定放下叉子,与他握手。杜邦集团,美国化工巨头,也是洛克菲勒家族的传统盟友之一。安德烈·杜邦,杜邦家族第四代,哈佛MBA,以擅长资本运作和恶意收购闻名。
“杜邦先生。”毕克定点头致意。
“叫我安德烈就好。”安德烈在他对面坐下,很自然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好像这里是他家客厅,“毕先生第一次来峰会?”
“是。”
“感觉如何?”
“受益匪浅。”毕克定说,用叉子戳了戳盘里的沙拉。
安德烈笑了,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说实话,我也觉得这些演讲很无聊。但没办法,流程嘛。真正有意思的,是下午的分论坛,还有晚上的闭门会议。”
他顿了顿,观察着毕克定的表情:
“毕先生报名参加哪个分论坛了?”
“人工智能伦理框架。”毕克定如实回答。这是神启卷轴的建议——这个议题争议最大,利益牵扯最复杂,但也最容易找到突破口。
安德烈的眉毛挑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有意思的选择。这个议题……很敏感。欧盟想主导规则制定,美国想维持技术优势,中国想争取话语权。至于其他国家,”他耸耸肩,“基本只有旁听的份。”
“杜邦集团对这个问题怎么看?”毕克定反问。
“我们?”安德烈喝了一口香槟,“我们做化工的,人工智能离我们有点远。不过……”他放下酒杯,声音又压低了些,“我听说,毕先生最近在硅谷投了几家人工智能公司,手笔不小。”
消息很灵通。毕克定在心里冷笑。那几笔投资都是通过离岸基金操作的,名义上和毕氏财团没有直接关系。但显然,瞒不过这些地头蛇。
“小打小闹,学习学习。”毕克定轻描淡写。
“学习?”安德烈笑了,这次笑容里多了几分嘲讽,“毕先生,这里没有外人,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手里握着的资源,足够买下半个硅谷。你投那几家公司,不是为了学习,是为了——”他做了个握拳的手势,“卡位。”
毕克定放下叉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动作很慢,很从容。
“就算是卡位,”他抬起头,看着安德烈的眼睛,“又怎么样?”
安德烈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毕克定会这么直接。他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灿烂起来:
“不怎么样。商业竞争嘛,各凭本事。我只是想提醒毕先生,硅谷那潭水很深,有些位置,不是有钱就能坐的。”
“比如?”
“比如‘深潜科技’。”安德烈说出这个名字时,紧紧盯着毕克定的脸,“那家公司,洛克菲勒基金盯了两年,马上就要谈成了。结果三个月前,突然杀出一家开曼群岛的离岸基金,溢价百分之三十,全资收购。而那只基金的最终受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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