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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手,握了一辈子铜錾和刻刀的右手,从那年秋天开始时不时发麻。
发作时连笔都握不稳,要甩好几下才能缓过来。
他最焦虑的不是疼痛,而是废了那只手。
发作最频繁的那阵子,他几乎不睡觉地工作,像是在和什么赛跑。
再后来是腿,在天文仪器的梯阶上站得太久,膝盖坏了,上下观星台的台阶要扶着墙才能走稳,遇到雨天会疼得厉害。
张卫国看在眼里。
他没有劝梁令瓒少干点活,他甚至没有说过一句你该歇歇了,因为他知道这个人不会歇。
他只是默默地把值房的椅子加了一层软垫,把观星台的台阶上铺了防滑的草席,把浑天仪的检修梯阶改成了缓坡。
梁令瓒当然注意到了这些变化。
有一天他扶着新改的缓坡走上浑天仪检修台,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草席和加宽的木阶,忽然对张卫国说:
“张叔,你这个人,什么都不说。”
“说什么。”
“说很多,比如令瓒你别干了或者你这把年纪该歇了。”
“你不会听的。”
梁令瓒笑了一下:
“也是。”
他从检修台上伸出手,正好够到浑天仪的赤道环,
“那就再干一阵。”
那年冬天比往年都冷。
长安城连下了三场大雪,司天台正殿前积雪及膝,浑天仪的铜天球上结了一层白霜,远远看去像是披了一层银色的外壳。
梁令瓒每天早上都要亲自上去,把霜擦干净。
不是不信任别人,而是觉得这架仪器跟了他这么多年,临老了更要好好待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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