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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随着博格拉尔卡一声令下,凤凰营的阵线开始缓缓后移。那道铁壁一步一步向后退去,三百步,不多不少,退到之后,重新停住,立定,依然握着兵器,依然目视前方,只是把那条通往山下的路,彻底让了出来。
土丘上的那支队伍集体沉默片刻,随即动了。轻骑当先,骑手们翻身上马,马蹄踏在土丘上发出一阵密集的碎响,随即顺着坡道鱼贯而下,速度不快,却透着一股急迫——走得利落,走得干净,像一支久经沙场的队伍该有的样子,不拖泥带水,也不回头张望。步卒随后跟上,兵器收好,队列重新聚拢,沿着凤凰营让出的那条路,匆匆向北而去。马蹄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在冬夜的旷野里踏出一片低沉的轰响,渐渐远了,渐渐散了。
他们的首领桑格拉姆走在队伍中段,没有回头,只是在经过摩诃梨身旁时,驭马放慢了片刻,侧过脸,往女儿摩诃梨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没有持续多久,什么也没有说,随即便重新转回去,夹了夹马腹,带着队伍向前走去,很快没入夜色里,再也看不见了。
摩诃梨站在原地,一动没有动,就那样看着父亲桑格拉姆的背影消失,看着那支七八百人的队伍一点一点缩小,缩小,直到最后一匹马的轮廓也被黑暗吞没,直到蹄声彻底听不见了,她才慢慢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神情平静,平静得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样。风从北面刮过来,把她盔沿下的碎发吹起,她没有去拨。
李漓回过头,看了摩诃梨一眼,随即对身后开口,“里兹卡,把她送去苏娘子的马车,交给苏娘子。”
“啊?”里兹卡的声音从后头传来,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股犹豫,“今后,她和我们几个在一起吗?”她顿了顿,“密利伽不是说她不吉祥吗?”
李漓转过头,不轻不重地看了里兹卡一眼,“我还觉得你不吉祥呢。”
里兹卡愣了一下,“我怎么就不吉祥了?”
“你在埃及的时候参加阿雅伦,其实就是个小混混的头目,”李漓语气平平的,像是在翻一本陈年的旧账,“多少次差点被别人打死,怎么,这才一年多,那些破事,全忘干净了?”
里兹卡没有立刻接话,嘴角却慢慢咧开了,笑得理直气壮,“那不正说明,我很吉祥吗?那么多次差点被打死,但都没死——后来还让我跟了你,这不是吉祥是什么?”
“你少跟我贫嘴。”李漓没有理她,抬了抬下颌,“赶紧去。”停了停,又补了一句,语气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还有,既然你这么吉祥,那就让她和你住一起,让她也沾点你的福气。”
里兹卡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最终还是把那句话咽了回去。她在马上转过身,低头看向摩诃梨,用一种说不清是命令还是招呼的语气,扬声道,“你跟我走!”
摩诃梨抬起眼,看了里兹卡片刻,没有说话,抬脚,跟上去了。
天将破晓时,阿格罗哈城的轮廓终于从夜色里显出来。
城墙不算高,却厚实,夯土砌就,历经多年风吹日晒,表面已经斑驳,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旧气。城头上有火把,排列整齐,把那道城墙的边缘照得橙红,像是一条压低的火线,悬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前锋斥候早已通报入城,城门开着,仲云昆延的人在城外候道两侧列队。
大军到了。各部按照早已拟定的部署,依次分流,有序散向城外各处预定位置——扼住官道的,守住水源的,布防于阿格罗哈四面要道的,各归其位,各就其列,没有喧哗,没有推攘,只有绵延的脚步声和马蹄声,在黎明前的寒风里此起彼伏,渐渐散开,又渐渐沉寂下去,像一张大网悄悄张开,把这座城池和它周遭的旷野,一并笼了进去。
李漓带着亲卫队、随行人员,以及波巴卡统领的虎贲营入了城。
城门洞子不宽,一次只能通过三四骑,蹄声在甬道里被石壁一夹,变得格外沉响,一声一声地向上反弹,又落下来,砸在每个人的耳朵里。虎贲营的士兵鱼贯而入,甲胄碰撞声、皮靴踏地声混在一处,像一条铁流缓缓灌进城里,填满那条石板街道,又向两侧蔓延开去。
仲云昆延就站在城门内侧,亲自候着,没有穿全副甲胄,只着了一件厚实的武袍,腰间束着宽带,身形挺拔,但眼底的疲色掩不住——那是多日鏖战之后才会有的倦,不是一夜没睡,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持续已久的耗损。他身后跟着几个将领,各个神情相仿,都带着那种打完了一场硬仗之后特有的沉静,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完了,此刻只剩一副撑着的架子还站在那里。
李漓驭马入城,在仲云昆延面前勒马,低头看了他片刻,翻身下马。
仲云昆延上前一步,两人相对。他拱了拱手,嘴角牵出一个笑,是真实的笑,却掩不住底下那层疲倦——眼角有细纹,眼底有倦色,像一个被抻得太久的弓弦,刚刚松下来,还没完全恢复,“艾赛德,总算把你们盼来了。那些都摩罗军,可把我累的……”
“二姐夫,”李漓笑着开口,“击溃都摩罗军的大功,你是当之无愧。”
仲云昆延摆了摆手,“哪里。一半是库洛的功劳——他没去接应灰羽营,而是直接指挥西古尔部从都摩罗军回防路线的侧翼发动奇袭,打得敌军大乱。”他顿了顿,“另一半,说来也是天帮忙。那几天下雨,都摩罗军赶到这里时已经疲惫不堪,过河时偏又突遇山洪暴发,淹死了不少,他们自己先慌了神,以为得罪了神明。”他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我不过是逮住了这个机会罢了。”
“二姐夫,过谦了。”李漓说道,“对了,灰羽营那边,有消息吗?”
“李铩派人来了信,说他们需要休整。”仲云昆延道,“我已经派人把他们引去新跋蹉堡了——眼下这个时候,他们赶来这里,也没什么用处。”
就在这时,李锦云跟了上来,在李漓身后半步停住,声音压得很低,“库洛这小子,这次根本没有按既定计划行事,真该好好敲打敲打。”
“罢了,”李漓笑了笑,“震旦有句古话,‘将在外’……呵呵。”他摆了摆手,没把那句话说完,“算了,赢了就好。回头勉励几句,该赏还是要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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