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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半天,突然伸手重重拍了三下案几,震得案几上的笔架都晃了晃。他脸上的神色亮得惊人,伸手攥住朱七五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声音里的激动连藏都藏不住。
“说得好!当年我们在濠州当放牛娃的时候,亲眼看见地主把王老汉家的地抢了,王老汉去县衙告状,反而被差人打断了腿,最后活活冻死在破庙里。那时候我就发誓,以后要是我掌了权,绝对不让这些狗东西再欺负百姓。你这个平田专章写得太对了,等律法定下来,我亲自带着人去各州县巡查,谁敢顶着不执行,我直接摘了他的乌纱帽,让他去田里跟百姓一起种地。”
几个人围着案几一直商量到后半夜,雨还在外面淅淅沥沥地下着,朱七五把系统刚签到奖励的全套大明民事律法细则从系统仓库里调出来,一页页铺在案几上,里面连邻里纠纷、婚丧嫁娶、债务纠纷的条目都写得明明白白,甚至连“农户借粮,利息不得超过三成”“寡妇改嫁,娘家不得抢夺嫁妆”这种细碎的规矩都列得清清楚楚。
汤和蹲在胡床边上,翻着那些细则,看得眼睛都直了,他伸手挠了挠后脑勺,指着“欠债不还,不得变卖家中妻儿抵债”的那一条,笑得满脸都是褶子。
“我小时候隔壁的王阿叔欠了地主两吊钱,地主直接把他的小女儿抢走卖了,王阿叔哭瞎了一只眼睛,最后跳河死了。要是那时候有这条律法,哪会出这种惨事。等这些律法贴到各州县的城门口,百姓们看见,怕是得连夜提着鸡蛋往府衙送。”
周德兴翻到“斗殴伤人,按伤情定罪,不许私下用钱财赎罪”的那一页,猛地拍了一下大腿,震得边上的茶盏都跳了起来。他想起前几天应天城里有个富家公子当街把卖菜的小贩打断了腿,想拿一百两银子赎罪的事,当时他就憋着一肚子气,现在有了这条律法,那富家公子就算把家里的银子全拿出来,也得乖乖去大牢里蹲三年。
徐达把这些新律法的条目一条条跟之前的《大明律》对照,把重复的地方删掉,把遗漏的细节补上,笔尖在宣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混着窗外的雨声,听得所有人心里都踏实。他抬头看向朱七五,指尖点着“军户不得随意被将领私占为家奴”的那一条,眼神里满是赞许。
“这条定得太关键了,之前元军的将领随便把士兵拉去给自己家种地干活,士兵连饭都吃不饱,哪有心思打仗。以后我们的军队里,谁敢私占军户当仆役,直接按军法处置,这样士兵们才能踏踏实实跟着我们北伐,打元军的时候才能往前冲。”
天快亮的时候,第一版补充完善后的律法草稿终于全部整理完了,厚厚的一摞纸堆在案几上,足足有半尺高。朱元璋伸手把最上面的一页拿起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蒙蒙晨光,一字一句地读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他刚要开口说话,就看见管律法修订的老儒生宋濂,带着十几个穿着青布长衫的文人,浑身沾着晨露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捧着他们熬了一整夜整理出来的律法注释。
宋濂走到案几跟前,对着朱元璋和朱七五深深鞠了一躬,把手里的注释册递上来,花白的胡子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着,声音里满是激动。
“吴王,七五公子,我们昨天晚上把这些新律法的条目全部核对了三遍,每一条都符合孔孟的仁政之道,没有半分苛待百姓的内容。我们还特意让几个不识字的老农过来听了一遍,他们都说这些规矩定得贴心,说到他们心坎里去了。我们打算把律法里最关键的条目,编成朗朗上口的顺口溜,让村里的教书先生教给百姓,就算不认字的人,听两遍也能记下来。”
宋濂花白的胡须上还沾着晨露,弯腰鞠躬的时候,袖口扫过案几边的茶盏,溅起半圈细碎的涟漪。朱元璋连忙跨前两步,伸手托住他的胳膊肘,掌心的温度隔着粗布道袍传过去,力道轻得怕碰碎了这位老儒生一把老骨头。他指尖拂过宋濂袖口沾着的墨迹,声音放得比平时跟武将们说话时软了三分。
“宋先生快些起身,这些日子熬得眼睛都红了,等律法告示贴出去,我让后厨给你炖上一锅老母鸡,再送两斤上好的宣纸,你想写多少字就写多少字。”
宋濂直起腰的时候,眼眶都有点发红,他抬手抹了抹眼角沾着的潮气,从袖筒里摸出一卷用黄绸裹着的东西,一层层掀开,露出里面用小楷抄得工工整整的律法总目,每一个字都写得横平竖直,连半分歪扭的痕迹都找不到。他把卷轴往朱元璋手里递,指尖因为熬夜熬得微微发颤。
“老朽活了大半辈子,在元朝的衙门里当过几年小吏,亲眼见过百姓递上去的状纸被差人随手扔在地上,亲眼见过乡绅塞给县官几锭银子,就能把杀了人的罪名安在无辜农户头上。如今能跟着吴王和七五公子定出这样的律法,就算明天闭眼,老朽也能笑着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朱元璋捧着那卷黄绸卷轴,指尖在密密麻麻的律法条目上轻轻摩挲,指腹蹭过“民冤直达圣听”那六个字的时候,指节都绷得微微泛白。他转头对着门外站着的亲兵抬了抬下巴,声音洪亮得连院角躲在梧桐树上的麻雀都扑棱棱飞了起来。
“去把我那匹从元军手里缴来的青鬃马车牵出来,再让后厨蒸上二十笼白面肉包,三天之后揭幕那天,全摆在城门口的石台上,来围观的百姓,人人都能领一个。再通知应天城所有州县的官吏,三天之后全部到城门口集合,谁要是敢迟到半刻,直接摘了他的乌纱帽,让他去城门口站着看律法告示。”
亲兵应声转身往外跑,皮靴踩在青石板地上,发出哒哒的脆响,脚步声刚消失在院门口,朱七五的脑海里突然“叮”的一声脆响,系统的提示音像浸了蜜的铜铃,在他耳边绕了三圈才慢慢消散。他愣了愣神,指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袖筒,明明空无一物的袖管里,瞬间多了一摞装订得整整齐齐的线装册子,封皮上用朱砂印着“大明巡回审判制”七个字,边角还压着淡淡的龙纹暗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