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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万里陪护完刘洋后，从医务室匆匆赶回四排的班级宿舍。
刚进门，他就看到全班新兵全都老老实实待在床位上，没人偷懒、没人打闹，全都埋头苦练叠被子，一个个手上动作不停，态度端正得不像话。
看到这一幕，冯万里心里下意识就想冷笑两声。
他心里门儿清，自己带的兵是什么水平。
这帮新兵是真的笨，笨得离谱，属于他带兵几年来带过最差、最不开窍的一届。
之前他耐着性子手把手教了无数遍，口水都说干了，这群人依旧该歪还是歪、该塌还是塌，怎么教都教不会，纯属榆木脑袋不开窍。
要不是有刘洋过敏的事情，这帮新兵早就被自己骂的狗血淋头了。
而连长说要亲自教他们，肯定也是看出了这群新兵笨的要命，教了两遍就走了。
唉，说到底这些还是要他自己来承担啊。
可当冯万里目光扫过一张张床铺，看清床上的军被模样时，整个人僵在原地，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眼前的被子，虽然算不上连队顶尖的标准豆腐块，边角算不上极致锋利，线条也算不上完美笔直，但完完全全已经初见雏形。
方方正正、有棱有角，铺面平整干净，没有乱七八糟的鼓包和死褶，对比之前那一堆“狗粑粑”一样的烂样子，简直是天差地别！
冯万里瞪大双眼，来回扫视好几张床铺，越看越心惊。
他太清楚这帮新兵的底子了。
手笨、反应慢、悟性差，一模一样的步骤，他反反复复教，磨破嘴皮都教不会，怎么练都没半点进步。
结果连长亲自上手，就短短一个多小时的功夫，硬生生把这群笨得不吃食的新兵给教明白了！
冯万里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连长是真牛逼！
不愧是老兵出身、实打实带兵起家的连长啊，这教人练兵的本事，根本不是自己能比的。
主要是，这么帮笨到这样的新兵都能教好了。
连长估计都能去调停大毛跟二毛了。
……
三排七班宿舍里，内务训练如火如荼。
周泰刚把叠被子的整套动作、细节要领挨个示范讲解完，没有立刻离开，就背着手站在宿舍过道里，静静盯着全班新兵实操练习。
他的目光大多时候都落在李金虎身上。
说实话，这一天以来，李金虎的变化他全都看在眼里。
跟昨天那个莽撞冲动、还想着搞特殊的新兵完全判若两人。
现在的李金虎，训练踏踏实实，做事老老实实，不管干什么，态度永远是班里最端正的一个。
别人偷懒摸鱼的时候，他在埋头苦练，别人敷衍应付的时候，他一丝不苟抠细节。
知错能改，懂得感恩，愿意沉下心来打磨自己。
光是这份心态，在新兵里就已经赢了大半人。
周泰看着他认认真真压被面、捏边角的样子，心里格外欣慰。
笨一点没关系，底子差也没关系，脑子不好使更没关系，当兵的，最怕的就是态度烂、混日子。
只要肯学肯练，假以时日，绝对能磨出来。
就在周泰暗自点头的时候，李金虎猛地站直身子，一脸认真，嗓门洪亮地喊了一声：“报告班长！我叠好了！”
他眼神发亮，满脸期待，心里别提多忐忑又激动。
为了叠好这床被子，他从头到尾反复拆了重叠三四遍，每一个步骤都死死记着班长教的，拼尽全力做到自己能做到的最好。
周泰闻声迈步走过去，本还准备开口夸两句。
可当他低头看清床上那坨“豆腐块”时，脸上的欣慰僵住，下一秒直接转阴。
这哪是被子？
松松垮垮、软塌变形，中线歪得离谱，边角全是圆的，该平的地方鼓包，该立的地方塌陷，皱皱巴巴一坨堆在床上。
对比别的新兵勉强成型的被子，他这床简直连狗屎都不如！
周泰当场火气就上来了，压低声音厉声开骂：“李金虎！这他娘的就是你认认真真叠出来的被子？”
李金虎脑袋一缩，立马立正站好，不敢抬头，老老实实应声：“是，班长。”
他自己也知道叠得不好，但已经尽全力了，心里早就慌得不行。
“我真是服了你了！”
周泰指着那床乱七八糟的被子，恨铁不成钢地训斥，语气又气又无奈。
“我手把手教了你这么久，步骤给你拆得干干净净，动作给你示范得明明白白！全班所有人都听懂了，就你闷头练半天，最后给老子整出这么个四不像出来？”
“态度倒是摆得挺足，结果手上半点本事没有！光使劲不用脑子，有什么用？”
他现在要加上一句了，当兵的态度很重要，脑子也非常重要！
一顿训斥劈头盖脸落下来，声音不大，但压迫感十足。
旁边的新兵们都悄悄侧目，没人敢出声。
李金虎笔直站在床边，耳朵发烫，鼻头微微发酸，心里堵得慌，满满的委屈。
他真的没偷懒，也真的没敷衍。
别人练一遍，他练三遍，别人随便糊弄，他反复调整细节。
他真的拼尽全力在学、在练，态度绝对到位。
可奈何自己手脚就是不协调，脑子转得慢，手上压根跟不上节奏。
不是不努力，是真的笨，真的做不好。
看着自己亲手叠出来的烂被子，听着班长的训斥，李金虎低着头，咬紧牙关，满心委屈却半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