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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纸匣封好以后,沈照檀先取出了主卷的目录。
谢无咎仍在大理寺。家里查到的东西不能替他翻案,却有一部分与他眼下的身体直接相关:他过去三年的脉案,病势变化的时间,煎药簿中反复出现的缺口,以及药罐里验出的方外香料。
这些至少足以请求一件事——请大理寺为在押的谢无咎重新验脉,并将现有症候、饮食和用药单独登记。
四月二十七上午,太夫人请来一位熟悉刑名文书的族中长辈。老人没有先看整卷案宗,只问沈照檀:“你想让大理寺做什么?”
“复验他的身体。”
“是想借此证明他中毒,还是怕他在里面旧伤发作?”
“两样都不能先写。”沈照檀道,“现有材料只能说明他过去的用药存在异常,也说明旧伤之外可能另有病因。我要请他们记录他现在的症候,并由与谢府无关的医者复验。”
老人点了点头:“那便只写这一件。状纸上求得越多,越容易一件也办不成。”
第一稿很快写成。
青黛照主卷目录,把谢无咎三年的症候变化抄成一页:先是夜不能寐,数月后出现白日困倦,后来才有神思迟缓与气血沉滞。每一项后面都注明脉案年月,不写“慢毒”,也不把所有症候都归在一种药上。
第二页列煎药和领料的异常。旧药房长期用净罐香饼过烟,香料不入药账;药罐残留里出现方子之外的香料;相关领册后来被取走改抄。这些事实有账册、经手人口供和封存记录可以对应。
曹嬷嬷原想把孙婆子的整份口供附上。那位族中长辈看过后却问:“请验身体,为何要把证人的藏身、获救经过和瑞香铺传话一并交出去?”
沈照檀随即撤下口供原件,只附与香饼旧例直接相关的摘录。摘录上写清原供页码、问话日期和两名见证人,末尾注明原件封存在谢府,若官署调取,可依清单当面移交。孙婆子关于“裴府那头”的转述不在其中,两名证人的安置地点更没有落纸。
呈状所需的是说明复验有必要,不是把尚未查完的整卷家事全部送进一处无法控制经手人的案房。
第三页是医者意见。
此前为太夫人复核材料的医者重新写了一份短笺,只确认谢无咎既往症候与旧伤解释并不完全相合,药罐也有方外之物;至于方外香料是否足以致病、在押期间是否仍有残留影响,须由官署另行验看。他没有在笺上写毒名,也没有推定何人下药。
沈照檀将三页附在请验状后,请那位族中长辈从头看了一遍。
老人看到“裴府”二字时停住了。
那是沈照檀在初稿末尾加的一句:府外香料经手线尚牵涉瑞香铺及自称裴宅管事之人。
“这一句与复验身体有何关系?”老人问。
沈照檀沉默片刻,提笔划掉。
没有关系。把它写进去,只会让一份请医验脉的状纸变成对裴府的指控。周成身份还在查,保结也可能冒名,一旦大理寺认为谢家借病攀诬世家,前面三页有凭据的材料反而会被一并搁置。
她又把北境残抄从案边移回第三只纸匣。
北境死者的部分症候与谢无咎脉案相似,但没有药方、药渣和完整验状可供复核。两处是否同一病因尚且不明,更谈不上同一主使。那几页纸可以提示日后往哪里查,不能用来填满今日的请验状。
午后,第二稿定下。
状纸所求只有四项:记录谢无咎当前脉象与症候;登记在押期间每日饮食与用药;由大理寺指定医者复验,不使用谢府带去的药;若需要比对旧案,谢府愿提交主卷中相应原件供当面核验。
“为何不直接把原件送去?”太夫人问。
“原件一旦离府,途中经手、入衙后由谁保管,都要有交接。”沈照檀道,“先交目录和盖印抄件。大理寺若决定复验,再按对方列明的清单送原件,当面点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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