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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照檀把这个界限说得很清楚。
谢二夫人原本绷紧的脸色稍稍一缓,随即道:“既然没有证据指向我,底下人的错,便该按底下人的规矩处置。照檀,你总不能因为几个奴才欺上瞒下,就把整房人都算进去。”
“我没有把投毒二字算到二婶头上。”沈照檀道,“今日要议的,也不是谁下的毒,而是谁有权碰这些账,又是谁让该留档的凭据在二房门里消失了。”
她把三份供词依次压在旧册旁边。
“孙管事是二房账房的人,傅妈妈掌二房内院的钥匙。旧册被取走时没有借据,送入内院没有登记,改抄时没有原领用人补押,送回时湿坏了三页,也无人报损。若这样的账仍由原来的人收着,明日再少一本、坏一页,谁来担保?”
谢二夫人道:“你这是认定我会毁证?”
“不是认定。”沈照檀迎着她的目光,“是涉事之人应当回避。就如今日三人分开问话,并非先定他们有罪,而是不能让口供互相串通。二婶若当真不知情,更该让账册离开原经手人的手,查出是谁借了二房的势。”
堂上安静下来。
几位族老先前还担心她借机争权,此时听明白处置的范围,反倒没有急着开口反对。她要收的不是二房全部用度,而是与药房、香料、西库补账有关的印钥、名册和旧档;期限也不是无止境,只到月底复核结束。
太夫人翻完三份口供,问孙管事:“那张勘误条从何处来?”
孙管事跪在阶下,嘴唇动了几回,只说是从旧票里翻出的,已经记不清是谁送来的。
“取册记得,叫人誊册也记得,偏偏勘误条是谁给的,记不得。”太夫人合上供词,“那便慢慢想。”
她没有再问孙管事,转而吩咐傅妈妈交出二房内院存放公账的箱匣与钥匙。傅妈妈下意识看向谢二夫人,见后者脸色沉着,迟迟不敢动。
太夫人的声音冷了几分:“我收的是府里的公账,不是二房的私物。”
这一次,谢二夫人没有再拦。
不到半个时辰,两只账箱、一枚旧印、四册西库补领簿被抬到正堂。曹嬷嬷当众点数,沈照檀只核了封皮和页码,没有独自拆看。太夫人取出自己的印,族老也留下一枚押,箱上随即换了两把锁,一把钥匙由曹嬷嬷收着,另一把交给沈照檀。
太夫人这才落下处置。
“月底复核之前,二房暂不经手药房、香料、西库补领与相关人事。所涉账册移入西库另柜,双钥同启,每三日将查验所得报到正院。二房日常用度与院内杂务,仍照旧例自理。”
她看向孙管事与傅妈妈。
“这两人分开看管。一个交代勘误条的来处,一个交代旧册为何进了内院、又为何湿坏。在事情查清以前,不许二房私下见他们。”
谢二夫人攥紧帕子,终究只问了一句:“若月底查不出是我授意呢?”
“该还你的权,自会还。”太夫人道,“可若再查出一件隐瞒,便不是失察二字能了结的。”
这场议事到这里才散。
沈照檀带走的不是二房全部中馈,只是一把钥匙和一份限期清查的名录。可这一把钥匙,足以把原本藏在内院门后的公账重新拖到日光下。
回听雪堂后,她把三份口供并排放好,在纸上画出旧册的去向:西库、孙管事、二房内院、再回西库。
这条路已经清楚了,唯独中间缺了一样东西——那张叫账房改掉三笔去处的勘误条。
青黛看着纸上的空处,低声道:“孙管事说记不得,是真的记不得么?”
“他记得。”沈照檀道,“只是给他条子的人,比丢掉管事差事更叫他害怕。”
她把“勘误条”三字圈了起来,又在旁边添了一行:纸从何来,谁能出入二房账房。
二房替那只手遮过一程,如今门已经封住了。
接下来要找的,是门外递东西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