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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中众人皆被林逸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惊得一怔,目光下意识地四下游移,却哪里看得到什么人影。书儿按剑低声问道:“师父?”丘处机也是一脸疑惑,他自忖内力不弱,却连半点气息都未察觉。
“屋顶上的那位。”林逸头微微轻抬,“非得我亲自请你才肯下来?”
话音落下,静了一瞬。只听檐角一声轻响,一道人影从屋顶飘然落下。来者是位五十余岁的老妪,鬓角微霜,面目寻常,穿一身粗布衣裳,混在人堆里便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市井老妇。可她方才藏身屋顶时,呼吸与风声融为一体,心跳几不可闻,若非林逸点破,满堂众人竟无一人察觉。
老妪站定后,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慕容思月,随即落在林逸身上,干笑了一声:“呵呵,不愧是东邪与北丐奉为座上宾的人物。老婆子自问没有露出半点气息,你竟能察觉。佩服,佩服。”
“摩尼教的?”林逸略一沉吟,抬眼打量了她一眼。
一旁的丘处机心头一震,不知是因为这老妪的身份,还是听老妪说林逸是东邪北丐的座上宾。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劲。”老妪面上笑意不减,丝毫没有被戳穿的局促,“没想到公子年纪轻轻,武功已这般了得。更难得的是,公子行事作风与我教教义甚是相投。
你在山西惩恶锄奸,正合我教‘行善除恶,唯光明故’的宗旨。公子可有兴趣加入本教?”
林逸轻轻挑了下眉。传教传到自己身上来了,倒是有趣。他环顾了一下左右,不紧不慢地问道:“哦?不知加入贵教,有什么好处?”
老妪只当他有几分心动,神色略微一正,道:“寻常人入我教,须得诚心诚意,经多重考量,恪守各大戒条。而公子你,武功高强,品行端正,与我教宗旨契合,本教可为你破例。你想要的一切,本教皆可提供。入教之后,只受大长老与圣女辖制,余者皆不必理会。”
“哦?”林逸微微笑道,“你既然知道我做了什么事,那你可知我是什么身份?”
老妪一愣。她的确不清楚林逸的底细,只知他是逍遥派中人。迟疑片刻,道:“阁下是……”
“我是逍遥派掌门。”林逸说得轻描淡写。
老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逍遥派虽神秘,其分支灵鹫宫却是与少林丐帮齐名的名门大派。逍遥派掌门是何等身份,岂会屈尊加入一个教派?更何况她方才还说入教后要受大长老与圣女辖制,这岂止是笑话,简直是羞辱。而且这人看着这么年轻,不管是不是逍遥派掌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年轻人从头到尾都在耍她。
“小子,你耍我?”老妪面色陡变,眼中笑意消散得干干净净。
林逸摊了摊手,神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是你先开玩笑的。我只是不忍心打断你罢了。”
老妪怒极反笑,笑声未落,人影已如鬼魅般飘出,一掌拍向林逸面门。这一掌去势极快,更诡异的是她的身法——看似直取中路,掌影却忽而在左忽而在右;脚下分明迈的是左脚,身形却向右闪出。若非林逸凌波微步本就按五行八卦方位变化,只怕头一招便要吃亏。他连退三步,每一脚都踩在对方身法变化的空隙处,看似凶险,实则恰到好处。
林逸余光扫过慕容思月,心中忽然浮起一个念头。
他掌势陡然一变,化掌为引,使出了斗转星移。老妪的劲力被他一带一引,反朝她自己身上撞去。老妪急收掌力稳住身形,脸色微变,暗道这人内功竟如此诡异。她不信邪,催动内劲,接连变换七八种招式,有掌有爪有指,招招刁钻,可无论她如何变化,劲力到了林逸手中便如泥牛入海,半点着落也无。
这便是斗转星移真正的威力。慕容复当年只学了个皮毛,遇弱则炫,遇强则溃,生生辱没了这门绝学。斗转星移练到高深处,不挑对方招式,不论对方套路多怪异,只要有劲力袭来便能牵引转移。借力打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林逸虽是头一回将这门功夫用于实战,却使得行云流水,毫无滞涩。原本被诡异身法逼出的劣势,在斗转星移展开的一瞬间便已逆转。
老妪越大越心惊,死死盯着林逸的掌势,忽然失声道:“你怎么会这门功夫?”她心中惊疑不定,这手法与本教一门神功竟有几分相似。可又不对,细看之下招式完全不同,只是牵引劲力的法门隐约相通。
只有慕容思月站在角落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袖口,随即便垂下眼帘,将那一抹惊疑掩在了平静的面容之下。
那诡异身法乃老妪压箱底的本事,虚虚实实,变幻莫测,料想洪七公当日未能留住她,多半也是吃了这门身法的亏。可她实际功力并不甚高,比书儿只略胜一筹罢了。此刻身法被林逸的凌波微步窥破,诡异处失了效验,招式上的平庸便藏不住了。不过十余招,她已是攻少守多,心生退意。
她虚晃一招,身形借势拔起,便要往门外掠去。
林逸低喝一声:“留下吧。”
右手食指凌空点出,一道指剑破空而去。老妪刚闪身纵至门口,只觉膝弯一麻,半空中劲力尽泄,整个人硬生生栽落在地。书儿早已掠至,连点数指将她穴道封住,退回一旁。
丘处机低声嘀咕道“大理段氏?”
“说说吧,怎么回事。无缘无故,怎么盯上我了?”
林逸缓缓的走到老妪面前。
那老妪穴道被制,动弹不得,却将脖子一梗,双目圆睁,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林逸笑了笑,也不看她,倒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在对书儿说话:“为什么总有人不老实呢?非要逼我动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轻叹了一声,“我原本是个善良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