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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萧灵儿的后事,林逸在朔州又逗留了两日。一日将萧府的旧匾额从库房里翻出来,请张木匠重新上了漆,挂在门楣上。
带着阿荞去城外祭扫了萧家几代人的坟茔。也看到乔峰和阿朱的墓了,给他们祭了一杯水酒。告诉他们,他们的后人阿荞被他带走了。阿朱墓前的野花微微颤动了下,似乎在感谢林逸。
阿荞跪在坟前给每位先人磕了头,磕到萧灵儿的墓前时多停了片刻,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把坟头的杂草一根根拔干净了。
第三日一早,三人出城。阿荞身子骨弱,年纪又小,林逸也不赶路,走走停停,日头毒了便歇,瞧见好风景便停。一路上书儿教阿荞些武学根基,这丫头不愧是乔峰的后人,天赋没得说,一点就通,举一反三。书儿教得兴致勃勃,阿荞也学得认真,一大一小两个姑娘蹲在路边比划招式,常忘了时辰。
半个月下来,阿荞脸上渐渐有了笑意。夜里住店,晚上书儿和阿荞挤一张床,两人叽叽咕咕说悄悄话,说到高兴处,阿荞会抿着嘴偷偷笑。林逸住隔壁,耳力太好,不想听也得听,多是书儿在吹嘘她师父如何如何厉害,阿荞偶尔细声细气地插一句“真的吗”,书儿便拍着胸脯说“当然是真的”。一路过的倒也愉快。
这日饭点,随便找了个店吃饭。
三人刚坐定,还没等茶水端上来,隔壁包厢便传来说话声。那包厢不过是几扇屏风隔出来的隔间,说话人的嗓门又大,字字句句清清楚楚灌进三人耳中。
“最近山西出了个杀人恶魔,叫什么逍遥派的神机子!听说那人身高一丈,眼如铜铃,口大如盆,在朔州黄河帮分舵杀了一天一夜,墙上还留了血字!”
书儿端茶的手一顿,阿荞抬起头,眼睛眨了眨。
另一人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你听的那是谣言。我二叔的外甥前两天亲耳听柯镇恶柯大侠说,那都是谣传。神机子不过十八九岁,长的很是俊俏。武功高得吓人,杀人根本不出第二招,那百八十号好手,一炷香的工夫就杀了个干干净净。”
先前那人倒吸一口凉气:“江南七怪的柯镇恶柯大侠?那肯定是真的了!这杀人恶魔恐怖如斯,百八十个好手一炷香就杀光了?以后行走江湖可得小心,嘘——再不能说了,万一传到那魔头耳朵里……”
隔壁声音戛然而止。
书儿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阿荞把脸埋在碗里,不敢抬头,怕把饭喷出来。林逸端着茶杯,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柯镇恶这个老六,他说会在各种场合替自己辨明真相——他就是这么辨的?一炷香杀光百八十号人,眼如铜铃口大如盆?这是帮他澄清还是帮他扬名?
书儿偷偷抬眼看了一下林逸的脸色,赶紧把眼珠子收回碗里,扒饭的速度比方才快了一倍。阿荞有样学样,筷子使得飞快,脸都快埋进碗里去了。林逸看着两个丫头的头顶,嘴角抽了抽,这老六。
正午的日头越来越毒,官道上的尘土被晒得发白,连路边的野草都蔫了叶子。三人瞧见路口有个简陋的茶棚,几张矮桌支在树荫下,倒也凉快。林逸看了看天色,道:“歇一阵,等日头偏一偏再走。”
茶棚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见来了客,殷勤地擦桌上茶。林逸三人刚坐下没多久,身后传来叫喝声。
“老板,来壶好茶。”声音生硬,带着番邦口音。
林逸转身看了一眼。来人身材高大,穿一身白色长衫,高鼻深目,脸须棕黄,约莫四十来岁,一看便知是西域人士。他手里握着一根铁杖,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僵死的蛇。杖头铸着个裂口而笑的人头,口中露出尖利雪白的牙齿,模样狰狞诡异。更奇的是杖上盘着一条银鳞闪闪的小蛇,不住地蜿蜒上下游走。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人是西毒,欧阳锋。林逸放下茶杯,目光在那根蛇杖上停了一瞬。这白驼山庄的主人不在西域养蛇,跑到中原来做什么?算算时间,这时候离郭靖上桃花岛求亲还早,他出现在此,多半是为了别的事,或者别的人。他不动声色,继续喝茶。
阿荞头一回瞧见西域人,忍不住好奇地多看了两眼。那银鳞小蛇忽然昂起头,冲她“嘶”了一声,蛇信吞吐,猩红如血。阿荞吓得脸色发白,一头扎进书儿怀里。书儿伸手护住她,眉头皱了起来:“什么人哪,蛇这种危险的东西也随身带着,不怕被咬吗?”
欧阳锋微微一笑,也不恼:“姑娘说错了。这不是东西,是我的朋友,我的伙伴。”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抚了抚蛇头,那动作轻柔得像在摸婴儿的脸。
茶棚老板端着茶壶走过来,脸上赔着笑:“客官,您的茶。”他放下茶壶正要退开,欧阳锋忽然开口:“我的蛇说它饿了。”
茶棚老板一愣,搓着手道:“这……这我哪有蛇吃的东西啊?后厨有块牛肉,您看行不行?”
欧阳锋唇角微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那银蛇倏地弹起,快如闪电,直扑茶棚老板面门。老头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仰面便倒,茶壶摔碎在地上,茶水淌了一地。那银蛇在他脸上停了片刻,身子一缩,竟从他鼻孔里硬钻了进去。茶棚老板的身体在地上抖了两下便不动了,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灰白。几个行商吓得扔下茶钱拔腿就跑,连包袱都顾不上拿。
阿荞的脸白得没一丝血色,死死抓着书儿的袖子。书儿噌地站起来,长剑出鞘,脸上已是怒极:“你是人吗?为一个畜生,把活生生的人命当草芥?”
欧阳锋端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能当它午餐,是这老儿一辈子的荣幸。”
话音未落,那条银蛇从茶棚老板的眼窝里钻了出来,浑身沾着黏糊糊的东西,两只蛇眼微微泛红,体型似乎比方才大了些许。它昂起头,蛇信吞吐,猩红的眼睛盯住了阿荞,又是“嘶”的一声。
阿荞浑身一抖,把头埋在书儿怀里不敢再看。那蛇似乎对她格外有兴趣,昂着脑袋往她的方向一探一探的。
林逸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管好你的蛇。否则我不介意晚上多一双蛇皮靴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