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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江离独自坐在书房中,望着窗外的春景若有所思——陛下今日的态度,比他预想的要更加果断且坚定。
他原本以为,将那些消息呈报上去后,陛下至少需要几天时间来消化和权衡,甚至可能需要召集重臣廷议之后才能做出决定。
但赵珩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也更直接——他不仅立刻派了人南下,还明确表示了对他的信任和支持。这对于沈江离来说,既是好事,也是一种新的压力。因为信任越重,期望越大,而一旦出错,摔得也会越惨。
他收回目光,重新坐直了身体,拿起案上那份积压了数日的公文,开始一一批阅。
他知道,在金陵那边的消息传回来之前,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耐心,做好手头的事,不让自己因为等待而乱了阵脚。
接下来的几日,京城中一切如常。户部左侍郎林安远带着一支十余人的队伍,以巡查江南各州漕粮账目为由,从京城出发,沿着大运河南下。
沿途各州县的官员早已接到了朝廷的通知,纷纷提前准备好了账册和文书,迎接这位来自京城的钦差。
没有人注意到,林安远在出发前,曾在一个深夜独自入宫,在御书房中与赵珩密谈了将近一个时辰,也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行囊中,除了漕粮账册之外,还夹带了几封没有署名的密函。
与此同时,陆铭那边也安静了下来。他每日按时去军营点卯,处理日常事务,偶尔与部下闲聊畅谈,看起来与平日毫无二致。但在他书房的暗格中,已经多了一张标注着金陵城各处暗哨和据点位置的详细地图,以及几份根据那十二名暗卫传回的情报整理出的分析报告。
他没有将这些报告送给沈江离,而是自己收着——不是有意隐瞒,而是他深知,有些信息知道的人越多,暴露的风险就越大。他宁愿自己一个人扛着这份风险,也不想将沈江离牵扯进来。
而沈江离这边,则收到了一封来自金陵的、没有通过信鸽传递的密函。这封密函是由一名扮作行脚商人的暗卫亲自送回京城的,历时四日,昼夜兼程,一路上换了三次马,终于在第五日傍晚抵达了京城。
那名暗卫没有直接入府,而是先在城中的一间不起眼的客栈中落脚,等到入夜之后,才借着夜色的掩护,从尚书府的后墙翻了进来,将密函亲手交给了冬凌。冬凌拿到密函后,没有片刻耽搁,立刻送到了沈江离的书房中。
沈江离拆开密函,取出里面的纸条,在灯下展开。纸条上的字迹比之前更加潦草,甚至有几处被汗水浸湿的痕迹,显然送信的人在路上经历了不小的奔波。
但内容,却让沈江离的目光骤然凝住。纸条上写着:冯三爷已返回金陵。随行者三人,皆携兵器,形貌彪悍,不似寻常随从。另有发现——冯三爷此次北上,带回了一只铁皮包裹的箱子,箱体沉重,需两人合力抬动,疑似装有重要物品。箱子被直接运入了秦淮河南岸那处私宅,未经过任何仓库中转。
沈江离将纸条上的内容反复看了三遍,然后放下纸条,靠在椅背上,思索了很久——冯三爷回来了,且带回了一只沉重的、需要两人合力抬动的铁皮箱子。那箱子里装的,很可能就是某种关键性的东西——也许是那批失踪臂张弩的核心部件,也许是京营被盗的兵器,也许是与那块玉有关的物品,也许是某种文书或印信……
无论如何,冯三爷的归来,意味着金陵那边的战场,即将进入一个新的阶段。
沈江离重新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信纸上,写下了一行字——时机已至,准备收网。
他将信封入一只细竹筒中,起身走到鸽舍前,唤来那只最健壮的信鸽,将竹筒绑在它的腿上,扬手放飞,信鸽辨认了方向,振翅向南飞去,转眼间消失在月色之中。
沈江离在鸽舍前站了足足一刻钟,望着那只信鸽消失在月色中,却没有立刻回书房。他站在原地,夜风拂过他的面颊,带着一丝湿润的泥土气息,吹动他的衣角轻轻摆动。
他沉思许久,转身往侯府的方向走去。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过去。只是一种直觉——一种在多年官场磨练出来的、对身边人状态的敏锐感知。
这几日陆铭太过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他。
按理说,冯三爷返回金陵、铁皮箱子被运入私宅的消息传来后,陆铭应该是最坐不住的那个人。
他应该会第一时间跑过来找他商量下一步的对策,或者至少会派个人来递个话,问问他的看法。
但这两日,陆铭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既没有派人来,也没有亲自过来,甚至连小灰飞过去逗他,他都没有像往常那样丢下手里的事跟它玩闹一番。
沈江离起初没有在意,以为他只是在忙军中的事务。但今夜,当他站在鸽舍前,望着那只信鸽消失在月色中时,他心中忽然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那种感觉,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口,不疼,却让他无法忽视。
他决定去看看。
侯府的侧门还留着一条门缝,门内的仆从看到沈江离深夜到访,微微愣了一下,连忙侧身让开,低声道:“沈大人,侯爷还在书房里,灯还亮着。”
沈江离点了点头,没有让人通报,径直穿过回廊,往陆铭书房的方向走去。他走到书房门口时,看到门虚掩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中透出来,在廊下的青砖地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没有立刻推门,而是先在门口站了片刻,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陆铭正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幅地图,手中握着一管笔,却许久没有落下。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某处,一动不动,整个人像是凝固了一般,连呼吸都显得比平时更轻、更沉。他的肩背挺得笔直,却带着一种僵硬的感觉,不像是在专注地思考,更像是在抵抗着什么。
沈江离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抬手,在虚掩的门上轻轻叩了两下。屋内传来陆铭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惊醒般的迟缓:“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