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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箍住凌烬的脚踝，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凌烬没有回头。他的身体在瞬间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右脚猛地一蹬，借力转身，左脚顺势踢向那人的面门。这一脚又快又狠，带着破风声，若是踢实了，足以将普通人的颅骨踢碎。
但那人只是轻轻一偏头，就躲了过去。
凌烬趁机挣脱了那只手，向后翻滚，拉开了距离。他单膝跪地，右手已经握住了背后的弓柄，目光死死锁定那个从阴影中走出来的人。
黑袍人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沾的雪，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他看起来大概四十多岁，身材瘦高，颧骨突出，眼眶深陷，皮肤白得像死人一样，没有一丝血色。他的嘴唇是暗紫色的，像是中了什么毒，又像是被冻伤了很久。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一双深褐色的眼睛，瞳孔里隐约能看到一丝诡异的红光在流转。
“自我介绍一下。”那人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得像一个贵族，“我叫墨尘，天罚殿狩罪七使之末。奉殿主之命，在此恭候多时了。”
凌烬没有答话。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周围——营地里的巡逻士兵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篝火依然在燃烧，帐篷里的灯光依然昏暗。这说明墨尘是单独行动的，没有惊动其他人。这对凌烬来说既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好的是他不用面对整个营地的围攻，坏的是——这个墨尘显然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才会选择独自来拦截他。
“你不用紧张。”墨尘笑着说，笑容温和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我不是来杀你的。至少，现在还不是。”
“那你想干什么？”
“想请你喝杯茶，聊聊天。”墨尘说着，竟然真的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茶壶和两个茶杯，放在了雪地上。茶壶冒着热气，里面的茶水竟然是热的，在这零下几十度的环境里显得格外诡异。
凌烬没有动。
墨尘自顾自地倒了两杯茶，端起一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露出享受的表情。“好茶。这可是我从南方带回来的大红袍，在极北这种地方，可是稀罕物。你真的不来一杯？”
“我没时间跟你喝茶。”凌烬冷冷地说。
“我知道，你要去找你母亲。”墨尘放下茶杯，笑容收敛了一些，“冰璃，前任首席寒术师，天罚殿的头号叛逃者。你为了找她，不惜孤身闯入极北冰川，勇气可嘉。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冰冷：“你真的以为，你能活着走到冰渊？”
“试试就知道了。”
“试？”墨尘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一丝嘲讽，“你以为这一路上遇到的暴风雪、迷路、冻伤，都是巧合？你以为天罚殿的营地为什么会恰好驻扎在龙骨岭的入口？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恰好在这里等你？”
凌烬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墨尘站起身，拍了拍手，“从你离开黑岩堡的那一刻起，你的每一步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下。你在暴风雪中迷失方向，是因为我们在那片区域布置了磁场干扰阵法；你看到的那些幻觉，是因为我们在空气中投放了致幻药剂；就连你找到的这块玉佩——”
他指了指凌烬怀里的玉佩：“也是我们故意让那个老头给你的。为的，就是把你引到这里来。”
凌烬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那块玉佩。那个独眼老人。客栈里的一切相遇。全都是局？
“为什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嘶哑得几乎不像自己。
“因为我们需要你。”墨尘说，“准确地说，是需要你体内的‘寒渊血脉’。”
“寒渊血脉？”
“你不知道？”墨尘挑了挑眉，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但那惊讶明显是装出来的，“你母亲没有告诉你吗？你是她和一个外来者的孩子，但你继承了她的寒渊血脉。这种血脉，是开启冰渊之门的关键。没有你，谁也进不去冰渊。”
凌烬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寒渊血脉？开启冰渊之门？这些信息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他一直以为，母亲只是一个普通的寒术师，因为背叛了天罚殿而被追杀。但现在看来，事情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所以，你们设了这个局，引我来自投罗网？”
“没错。”墨尘坦然地承认了，“我们本来可以直接抓你，但那样做风险太大。你比你想象的要难缠得多，尤其是在你拿出那把深渊龙骨弓之后。所以我们决定换个方式——让你自己主动送上门来。”
他向前走了一步，伸出右手：“现在，你已经知道了真相。我可以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乖乖跟我走，配合我们打开冰渊之门。事成之后，我们可以让你们母子团聚，甚至可以让你加入天罚殿，获得你想象不到的权力和力量。第二——”
他停顿了一下，笑容变得残忍：“我打断你的腿，把你拖回去。结果一样，只是过程会痛苦很多。”
凌烬沉默了。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营地里的篝火在风中摇曳，光影在他脸上跳动，映出那张没有表情的面孔。
他缓缓地，将手伸进了怀里。
墨尘以为他要拿出玉佩投降，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但凌烬拿出来的，不是玉佩。
是一支箭。
一支通体漆黑、箭簇泛着血光的破甲箭。
他将箭搭在弓弦上，缓缓拉开，瞄准了墨尘的眉心。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我选第三条路。”
墨尘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杀了你，然后自己走进去。”
下一秒，箭矢离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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