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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傍晚,穆家军第一批进驻的人到了。
二百人,都穿着旧皮甲,背着自己的铺盖卷,排成两列,从南城门进来,没有号角,没有口号。
他们走到旧校场门口时,齐刷刷地站住了。赵旗长走在最前面,没有急着进去,先在门口站了片刻,看了一眼旗杆上那面灰底暗红边的旗子,然后才抬脚跨过门槛。
那之后的日子,寒山城的轮廓在不知不觉间起了变化。
南城旧校场的大灶每天早晚准时升起炊烟,在暮色中像一根细长的蓝灰色线绳。天亮前校场上会响起整齐的脚步声和口令声,不多久又落回寂静。走在街上能分辨出哪些人是从校场方向过来的——他们的步伐比寻常人更均匀,肩膀也放得更平些。
学塾那边,有一天下午方郎中正在讲甘草的炮制方法,门口忽然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旧皮甲的中年人站在篱笆外面,没有往里走,也没有出声打断,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孩子们低头在纸上画甘草的根茎。方郎中讲完了,放下手里的药草,朝门口看了一眼:“进来吧。”
那人犹豫了一下,跨过篱笆门,走到讲台前站定,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用布裹着的伤药:“这个方子,能用吗?”
方郎中接过来打开,闻了一下,又用手指碾了一点看颜色和质地,没有立刻评断,而是示意他坐下,又面向孩子们:“今天临时加一课。你们看这个方子。”
那节课比往常晚结束了一刻钟,坐在篱笆外听的人却不觉得长。
沈夫人的染坊里,第一批蓝布已经出缸了。
布匹挂在坡顶的木架上,被风吹得微微鼓动,颜色均匀饱满,在日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
沈夫人站在架子前面查看布匹的色牢度时,看到校场方向有几个人正朝这边张望。
她看了一会儿,没有驱赶,转身去缸边拿了一捆晾好的旧麻绳放在篱笆桩上,又走回屋去了。
将军祠的牌位前多了一只粗陶香炉,炉里有新燃过的香灰,带着干艾草的气味。
没有人看到香是谁添的,但灰烬是湿的,像是刚被手指捻过不久,微微发潮。
水渠修到南城外,引水渠的末端正好经过将军祠的院墙外。
水流日夜不歇,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夜里有水声从墙外淌过,润泽着干涸的土地,也润泽着寒山关居住的每一个人。
殷令仪的信是在半个月后到的。信中说大梁那边的女学已经招收了第二批学员,还提到玉皇后已回燕京,走的那天在将军祠门口站了许久。信的末尾画了一棵树的简笔画,旁边写了一行很小的字:“寒山城的树,比燕京的绿得早。”
楚澜音看完信,把信纸折好放进匣子里,匣子已经装了大半,每一封信的边角都被她抚平过了,叠放整齐,像在整理一本越积越厚的册子。
她推开窗,窗外水声正响,暮色漫过墙头,她看了一眼院墙外的天际线,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桌边,提笔在课表的空白页边缘记了一行小字,然后搁下笔,合上了册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