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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徵明脑中如惊雷炸裂,嘴唇微颤:“这不可能……”
“那天你在等她,对吧?”苏尘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等了多久?她回来时,有跟你道歉吗?哪怕一句?”
“你知道她对你呼来喝去,却对他曲意逢迎,是因为什么吗?”
“因为你和梦阳只是朋友,而于易和他爹,是父子!官场之上,血脉才是靠山,情分算个什么东西?”
“这其中利害,她比你清楚百倍。”
苏尘缓缓闭眼,再睁开时,多了几分苍凉:“徵明,你是我的第一个学生。
我年纪比你小,但读过的书够多,看透的人也够多。
人心这东西,我揣摩了几十年。”
“我不谦虚地说一句——我看人,极少出错。”
“这些本是你的私事,我本不该插手,更不想浪费时间。
你也知道,我时日无多,哪天一口气接不上,也就走了。”
“可你是我的徒弟。
你心善,正直,甚至有点执拗。
认定的事,看见的人,就觉得是真的。”
“可人心,不是眼睛能看穿的。
它藏在笑容背后,在言语缝隙里,在每一次不经意的选择中。”
文徵明垂首静听,袖中双拳早已攥得发白,面皮微微抽搐,像被无形的刀割过。
苏尘终于收声:“我说完了。
以后绝不再提张蓉蓉一个字。
选谁,是你自己的命。”
“你娶她,我也认你这个学生;你放手,我也不会说你半句不是。
一切由你,我不压你。”
“好了,今日就到这里。
回去早些歇息,别忘了读书。”
文徵明重重点头,深深一揖,嗓音微哑:“学生明白。”
“老师……保重身体。
是学生不懂事,让您操心了。”
他眼眶泛红。
他知道,自己不该把儿女情长带到师门前。
是他在拖累这位本该清修的先生。
“好。”苏尘只回了一个字。
夜风凛冽,春寒刺骨。
文徵明裹紧衣领,踽踽独行,脑中翻涌着苏尘一字一句。
他确实喜欢张蓉蓉,喜欢到愿意为她放下清高,低头求亲。
可喜欢,不该蒙住双眼。
苏尘说得对——他当局者迷。
那些曾被他忽略的细节,如今一一浮现:她的冷漠、她的计较、她对权势的敏感,远超一个闺秀应有的分寸。
他不过是她手中一枚可用的棋子。
当然,他也希望——这一切只是自己多心。
可就在他转身刹那,街角灯火昏黄处,那道熟悉的身影撞入眼帘。
张蓉蓉,和于易。
两人并肩而行,步履轻快,谈笑风生。
她仰头笑着,眉眼弯弯,小心翼翼捧着对方的话,像捧着金玉之言。
那样的笑,他从未见过。
那样的温柔,从不曾属于他。
文徵明站在对面,影子被拉得细长,静静看着他们从眼前走过,笑声渐远。
他指节发白,指甲嵌进掌心,硬生生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回家。
那一夜,他睁眼到天明。
床榻如冰,心更冷。
脑海里反复重演的,是她对着别人笑得娇柔的模样。
第二日清晨,他顶着两圈乌青,洗漱完毕,直奔张府。
“蓉蓉,昨日你说病了,我来看看,好些了吗?”
张蓉蓉倚在门边,淡淡一笑:“好多了,劳你挂心。”
文徵明点头,声音低沉:“老师前日已上门提亲,你……怎么想?”
“我爹说,再看看。”她垂眸,语气温吞。
“我问的是你!”他终于压抑不住,声音陡然拔高,“不是你爹!你想如何?”
风拂过庭院,一片叶子悄然落地。
“你发什么疯?”张蓉蓉眉头紧锁,声音冷得像冰,“说话就说话,吼什么?神经病啊!”
文徵明忽然咧嘴一笑,那笑里却没半点温度,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贱货,你是真当老子是条狗,随便耍着玩?”
“生病了?嗯?是不是染了花柳?整日跟那些酸文人勾肩搭背,晚上钻哪个青楼去了?”
“你混蛋!”张蓉蓉脸瞬间涨红,气得指尖都在抖,“下流!无耻!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这么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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