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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有龄按捺住好奇心,接著又斟酌了半天,直到师爷在身后拽了拽他的衣袖,与他耳语几句,他才转身朝莱昂纳尔拱了拱手。
「梭勒先生,如此看来,是我朝子民有失检点,险些冲撞了先生。惭愧惭愧,惭愧之至。」
莱昂纳尔心里叹了口气一这个时代的中国,正处于「百姓怕官,官怕洋人,洋人怕百姓」的诡异循环当中。
民间的百姓、商人、工匠,尤其是沿海地区的,早就习惯了和洋人打交道,甚至敢于用各种手段与洋人或合作、或竞争。
就像「胡裕昌」的掌柜胡执卿,面对英资背景的「祥泰木行」的倾轧,他没有投降,而是想著如何借其他洋人之势与之拮抗。
甚至就连整天在「胡裕昌」门口编竹筐的老周,面对自己的时候,也能做到不卑不亢,恭敬却不卑微。
更不要说暗地里想向自己「通风报信」的黄金荣,更是把身上的机灵劲儿都使了出来,自己好不容易才不被他绕进去。
就连今天周家人,也都在孩子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对自己这个红毛鬼展现出了悍勇的一面。
相比之下,像汪有龄这样的官老爷们就显得逊色多了,见了洋人,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还不如寿镜吾、蔡元培这样的秀才。
想到这里,他摆了摆手:「我说了,一场误会罢了,不必太过挂怀。」
汪有龄听了,心里吁出一口气,但还是不敢太放松。他看了看绿营兵,又看了看墙角的周家长短工,正要下令让他们都撤走。
偏偏这时候,桌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原先盖在孩子身上的那条薄毯从桌上垂下来一角,一颗小小的光头从毯子下面拱了出来。
原来是樟官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小孩子的眼睛还没完全聚焦,只是迷迷糊糊地四处望了一通。
他先是看见了堂屋的房梁,看见了旁边站著的寿镜吾,然后又扭过头,又看见了那个蓝眼珠子、高鼻梁、栗色头发的洋人。
樟官跟莱昂纳尔四目相对,一张嘴,发出了一声震天响亮的哭声。
「呜啊啊啊啊啊」
阿长哭嚎了一声,推开人群直接扑到桌前:「樟官哟,我个心肝宝贝呀!都怪阿长不好呀」」
樟官一边哭一边往阿长怀里钻,嘴里含糊不清地喊著:「我怕呀,红毛鬼,我—呜哇哇哇哇。」
阿长也跟著哭,鼻涕眼泪都糊在了毯子上,一边哭一边拍著孩子的背:「没事了!没事了!红毛鬼都走开了!」
这话一出,现场听懂这句话的中国人脸色都变得很难看,甚至不敢再看莱昂纳尔。
但莱昂纳尔只忍不住笑了一声,摇摇头,示意自己不会介意。
就在这时候,巷口又是一阵嘈杂,一声长长的呐喊传了过来:「府台大人—到——」
汪有龄听到以后,膝盖一软,师爷顾春圃连忙扶住了自己的老爷,才没让他出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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