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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便低头继续手上的活计。冬梅缝补完衣衫，取出一块布料，打算绣一方帕子。
前半年在外摆摊卖馄饨，整日操劳，一双手磨得粗糙干涩。好在休养了这两个月，肌肤渐渐恢复，又能重拾绣活。她闲不住，便从布庄接了些零碎活计，多少也能贴补家用。
另一边，陈家兴一路往家赶。
天色愈发昏沉，沿途人烟渐渐稀少。码头边上不少铺面已经歇业，掌柜伙计都回了镇上，要等来年开航才会重新开张。
一路走来，只零星见到几户人家窗内透出点点灯火。
他最怕黑夜，一路走来总觉得身后似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盯着自己，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待到望见自家院门，悬着的心方才落下，总算平安到家。
陡然间一道黑影自路旁猛地窜出，一闪而过。陈家兴猝不及防，险些踉跄摔倒，他一手抚着怦怦狂跳的胸口，低声自语：“什么东西，吓死老子了。”
说罢，伸手推开院门，迈步走进院中。
陈母早已等候多时，连忙上前问道：“老大回来了？老二那边是怎么说的，可曾定下过来过年？”
她心底隐隐有种预感，三家在一起过年的心愿怕是难以如愿，只是其中缘由，自己也说不清楚。
陈家兴端起桌上的水杯，仰头大口灌下，晚上咸菜吃得多，口中干渴得厉害。他缓过气息才开口：“二弟倒是没说啥，只是要回去问过冬梅，眼下还说不准究竟来不来。”
张氏闻言疑惑问道：“你不曾进屋细说？”
陈家兴摇了摇头：“未曾。我在院外喊了半天，里头全无动静，还险些被院里那只大黑狗扑上来咬伤。约莫是狗叫得凶，二弟才闻声出来查看，我便将娘的意思转告给他了。”
张氏恍然点头：“原来如此。”
婆家祖传的疼媳妇，两个小叔子凡事皆是以媳妇为先，若是妯娌不同意的事，他们便不会做。
听了二人这番对话，陈母心头凉了大半，看来这团聚过年的念想多半要落空，不由得神色黯然。
张氏瞧出婆婆心中失落，柔声劝慰：“娘也不必太过担心，说不定弟妹最后愿意过来呢。”
陈母勉强笑了笑：“能来自然最好，若是不来，也不强求。”
只要小儿子一家肯过来便足矣，老二住得近，随时都能看到。
一直默不作声的陈父这时开口：“时辰不早了，你们回房歇息去吧，我和你娘也睡了。”
陈家兴与张氏应了一声，转身回了隔壁卧房。
张氏一边褪去外衣，一边随口问道：“依你看，老二夫妻俩究竟会不会过来？”
许久未曾与两位妯娌相聚，她心中倒有几分惦念。
陈家兴漫不经心地答道：“不好说。来与不来，年照样得过，他们不来，你反倒清闲几分。”
若是三家凑在一处，十几口人的吃食，单单置办饭菜就要耗费不少心力，着实劳累。
张氏摇了摇头：“一年到头，也就忙活这一回，累些也无妨。”
陈家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就翻身躺下了：“行了，早些睡吧。明日吃过早饭，我再去小弟家送个信，想来他们应当会过来。”
张氏闻言，将油灯熄灭便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