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夜荆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印尼小说网https://www.ynxdj.cc),接着再看更方便。
踏入裂隙之门的瞬间,巴里特感觉像是走进了一块浸满冰水的厚实毛毡里。这不是身体皮肤或其他感知器官所传递过来的感觉,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上的粘稠与阴冷。
外界那些异变镇民发出的嘶吼、血肉蠕动摩擦的声响、空中悠扬诡异的音乐、以及巨兽移动在地面产生的轻微震颤,都在跨过门槛的刹那被彻底隔绝,似乎被无形的巨口所吞噬,连半点余波都未曾漾开。
周围是一片淡淡的、仿佛具有某种实体似的黑暗,像一层极薄极轻的幔纱覆在眼球表面,让一切事物都变得朦胧、模糊,却又并非完全不可见。
诸般看不真切的奇异景象在这层黑暗下翻涌显现,犹如夜空中时隐时现的浩瀚星辰,又仿佛世间生死往复的万物众生,更多的还是巴里特难以形容、无法理解的各种诡谲怪诞。这些景象不断冲击着他的灵魂,令巴里特产生出灵魂不可抑制的要透体而出、融入其中的感觉。
时间过去了极为久远,又仿佛只有一瞬,还可能从未发生。总之,“幻象”忽的消失,黑暗也随之散去,教堂的内部彻底展现在我们蛮子冒险者的眼前。
整座教堂弥漫着一种介于幽蓝与暗紫之间的、如同深海水母发出的冷冽荧光。这诡异的光芒没有明显来源,仿佛是从墙壁、地面渗透出来的,又像是从空气中直接凝结而成的,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层虚幻而朦胧的光晕之中。里面的空气许是因为光晕的原因,浓稠得像浸过蜂蜡,沉重压在胸腔之上,让巴里特的每次呼吸都滞涩艰难。
这里的内部空间远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广阔许多,像是法师将建筑大门连接到某处折叠的半位面:穹顶高得看不见尽头,隐没在一片不断翻涌着的、如同旋涡般的黑暗之中。地面并非普通的平整石板,而是一种半透明的、微微起伏的胶质层。
巴里特每走一步,脚底都会传来一种类似踩在巨大内脏上的弹性反馈。细微的脚步声被这种弹性吸收、扭曲、传导,化作更加幽远的回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蛮子甚至还能隐约看到疑似脏器的地面下有淡淡的幽蓝光流在缓缓流淌,像是这座建筑就本身拥有某种奇特的循环系统。
四周的墙壁密布着不知含义的符号、纹路、线条,巴里特区分不出来这些奇异的形状和外墙浮雕上的那些有何区别,反正对他来讲都一样,都是一枚也认不得、记不住。
如果凝神观察,能发现这些符文似乎都是由多种较小一些的符文组合而成,而较小的那些则是由更小的聚拢形成。它们相互嵌套、层层叠叠,像是两面对立互照的镜子,个中画面永远没有尽头。这些符号纹路从四面八方盘旋收拢,最终汇聚于穹顶正中的旋涡黑暗之中。
教堂中央最显眼的位置矗立着一根直达穹顶深处的巨型棱柱。巴里特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的,总觉得像是由纯粹的黑暗凝练而成,却又呈现出一种介于透明与半透明之间的诡异质感。巨型棱柱表面类似水流一般不断向上涌动,周遭还环绕着许多轮廓扭曲模糊的光团。
这些光团正以一种令人惊悸不安的方式变换着,时而散作一团无序的、飘忽的雾气,时而又凝聚成一个清晰的人形轮廓。
人形轮廓有的蜷缩成一团,双手抱膝,像是孕育在子宫中的胎儿;有的四肢舒展,仰面朝天,犹如在水中悠然漂浮;还有的仰头向上,手臂伸展,五指张开,仿佛在试图抓住什么遥不可及的东西。这些光团虽然能够凝聚成人形,可脸上却没有显现出具体的五官,依然还是一片模糊的、不断变化的浓雾。可巴里特看向这些人形光团时,却莫名地能从那些浓雾中感受到各种复杂的情绪——恐惧、绝望、不甘,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细碎重叠的呢喃残响顺着巴里特注视的目光丝丝缕缕传入。呢喃声音各异,含糊不明、晦涩无序,却能直接扰动蛮子的意识思绪,勾起他内心深处潜藏的各种情感。
只一瞬间,巴里特就知道这些光团究竟是什么——灵魂。
“欢迎来到灵魂圣所!”牧师站在巨型棱柱旁边,语带笑意的对巴里特说道。
“灵魂圣所?”巴里特皱眉重复。这是什么?某种特殊建筑?
“是的。”牧师回答,“当然,这其实是我自己取的名字,一个比‘教堂’更为贴切的名字。因为这里没有那些需要被崇拜才能获得力量的伪神,也没有各种虚假的、镀金的、用来安抚愚昧之心的神像。所以,与其说是‘教堂’,我更愿意称这里为‘灵魂圣所’!”
对方招了招手,示意巴里特靠近,“这里是晋升仪式的另一关键所在。”牧师的声音在这片奇异的空间内回荡,每一个音节都被墙壁和地面反复折射、变化、扭曲,最终形成一种类似一群人进行多重合唱的奇特效果,“神明的恩赐能够重塑凡俗血肉,剥离孱弱、病痛、衰老等各种肉身枷锁,向着更强大、更适应、更完美的方向进化。可肉体再强大,终归只是容器,若无超凡的灵魂进行驾驭,还是无法挣脱位面囚笼,跨过维度鸿沟,踏上升格阶梯……”
“升格,你一直在说这个词。究竟什么是‘升格’?”巴里特打断对方的叙述,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个疑问从他繁杂的诸多疑惑中脱颖而出,“它到底是什么意思?”
“怎么解释能让你明白呢。升格……”牧师咀嚼着这个词,像是在品味陈年美酒的余韵,“你可能以为它只是单纯的会让你‘变强’,就像普通人成为法师一样,变成一种掌握更高力量的存在。这种说法虽然不能完全算错,但还是太过片面了。”
又是“片面”,巴里特对此有些无语。反正不管他怎么去想、怎么去理解,在眼前这家伙看来,终归都是“太片面”了。
“让我用一种虽不太贴切,但可能会让你明白的说法来解释。当然,只是‘可能’。嗯……,你做过梦么?”牧师突然问道。
这是什么问题,“梦?当然。”巴里特不明所以。
“在梦里,你能在天空翱翔,能在深海畅游,能与意难平甜蜜厮守,能与死去的亲人再度交谈。”牧师的声音如诗似幻,“在梦中,时间可以倒流,空间可以折叠,逻辑可以像揉皱的纸张一样被随意丢弃。梦中的你,无所不能。”
某个有着酒红色头发的身影突然在巴里特眼前出现,他下意识的摇了摇头,看着那身影逐渐下降,沉于烙进他眼底的猩红之中。
牧师似乎并未察觉到巴里特的奇怪举动,又或者察觉到了也并不在意,而是继续着自己的奇怪话语,“可当你醒来呢?当你睁开眼睛,感受到身下床板的坚硬、被褥的冰冷,听见外面呼啸的风声、纷乱的杂音,昏昏沉沉的起身准备为了生计而奔波。此时,你意识到了什么?你意识到,梦中的那个‘你’,是虚幻的。那个能翱翔、能畅游,心无所憾,神通广大的‘你’,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你这么说就有些不礼貌了!巴里特心里没来由的忽然生出这种想法。
“而升格,就是让‘现实’的你也拥有梦中的能力。”牧师的声音忽然压低,带着某种近乎耳语的蛊惑,“想想看,现在我们就处于某个‘梦境’之中。如果梦中的那个你突然‘苏醒’,我是说意识到自己身处梦境,随之而来的便是能够彻底掌控梦境。你将能够创造山脉、填平海洋,能与向往之人耳鬓厮磨,能让死者再度复活,让残破的城市倒流回完好无损的模样,那将是什么感觉?”
巴里特不知道,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这就是升格!”牧师绕着蛮子走了几步,脚步声在空旷的灵魂圣所中回荡,像是某种古老的、无人能懂的鼓点。
“我再换个说法。这说法感觉又偏移了许多,但或许能让你更明白一些。”牧师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语气越来越兴奋,“你平日里应该读过一些冒险小说、史诗传记,对吧?你看着书中的角色在纸页间挣扎、战斗、相爱,甚至死去。你会为他们欢呼,为他们难过,为他们咬牙切齿,亦或者感叹惋惜,甚至悲伤流泪……”
我从不为任何书中之人流泪,巴里特心里想道。
“你是读者,他们是角色。你翻动书页,他们的人生在你指尖往复流转。”牧师转过身,罩帽下的黑暗直直对着巴里特,“可你是否想过,你也可能是某部作品中的角色。”
“我?”巴里特脸上面无表情,可内心却对此嗤之以鼻。
“是的。当你是书中角色时,你只能按照写好的剧情走下去。你以为是自己在做选择,其实每一页、每一行、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已经被提前设定好了。”牧师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嘲讽,又带着某种深沉的悲哀,“你以为你拔剑是出于自己的意志?不,那其实是某个家伙让你拔的。你以为之前拒绝了我是出于自己的判断?不,那是某个家伙在构思情节时,让你‘觉得’你应该拒绝。而你们,同样如此。你们同样也是某些‘作者’笔下书写出的角色?”
牧师又侧头看向巴里特身后的某处未知,声音中带上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你们以为中午想吃什么是出于自己的主观意愿,可那真的是你们的自由意志在做决定么?还是说,你们的钱包厚度、‘病象’里剩下的食材、‘歪麦’平台上的优惠券、‘手记’里刷到的美食推荐、同事随口说的一句‘那家店不错’、等等等等……,这些‘作者’们在共同书写出你们的决定?”
唉,这家伙又发疯了,而且似乎越来越严重,巴里特无奈的想道。又或者,对方自始至终从没有清醒过?
“经济情况、阶级出身、教育背景、社会舆论、文化传统、激素水平、童年创伤……”牧师如数家珍般列举着,每说出一个词,手指便在空气中轻点一下,“这些,就是你们这本书的作者们。它们共同书写着你们的每一个‘自由意志’,每一段‘人生选择’。你们以为自己在翻书,甚至在书写,但其实你们连‘翻书’的这个动作,都是被提前写好的。”
“你,你们以为我在发疯?可我至少意识到了自己的局限,意识到自己正在‘被书写’。”牧师轻笑一声,“并且正在尝试拿起笔。而你,你们连笔在哪里都还不知道。”那笑声中既没有胜利的得意,也没有失望的沮丧,只是一种单纯的、陈述事实般的淡然。
巴里特始终觉得以这家伙的疯癫程度,肯定会时不时的产生某种幻觉,然后和某些根本不存在的存在进行交谈。
“现在,你,你们也可以继续装作没听见,继续以前那扁平得如同被压扁的甲虫标本般的生活。又或者,加入我,走向升格阶梯!”牧师的声音逐渐提高,“当你真正跳出纸页,站在书外的那一刻,你便会发现,那些曾经让你痛苦不堪的困境,不过是一行行文字;那些曾经让你恐惧不已的事件,不过是一个墨点。你甚至可以拿起笔,重新书写自己新的剧情——你,你们真正想要的剧情。”
牧师双臂大章,语气变得狂热,“这就是升格。从一个被书写的角色,变成一个能书写的人;从一个被命运裹挟的囚徒,变成一个能编织命运的编织者;从一个被维度束缚的可怜人,变成一个能够跨越维度的超凡存在;你们将不再仅仅是‘适应环境’,而是‘选择环境’,甚至‘创造环境’。不再是身处牢笼困苦挣扎,而是坦然走出牢笼,然后回头看看,之前的那个牢笼世界到底有多么渺小。”
“我知道,这些话语、这些解释你只能听得似懂非懂。”牧师又看向巴里特,语气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遗憾,“所有的这些比喻,其实都不及你亲眼所见、亲身体会来的真切。终其一生都在地底苟活的生物,当你竭尽所能的向他形容何为艳阳、又何为月光时,他也只能在脑海中想象出水晶、菌菇所发出的淡淡荧光。如果你想要真正理解‘升格’,想要站在更高的维度,就需要爬开‘土壤’,长出‘眼睛’。”
“当然,前提是你,你们愿意跟随我的脚步,探出头向上去‘看’。”
……
??五一回了趟老家,时间过的太快,瞬间假期就结束了,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