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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住了那个鞋印的纹路，然后继续往前走了。她在书房里待了不到一刻钟就出来了，怀里抱着那本她爹之前给她的《孙子兵法》，像是真的来取书一样。走出去的时候她没再低头，径直回了东厢房。她把书放在枕头底下，坐在炕沿上出了一会儿神。
常荫槐那边有东西要取。而她在帅府里什么都不用取，只需要把看过的东西都存着。
又过了两天。这天下午张怀笙在东厢房门口坐着，手里翻着那本《孙子兵法》，翻到了"用间篇"。她正在看"因间""内间""反间"那几段，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绕着，隔着窗户听见院子里传来说话声。
她放下书，探头往外看了看——王管家正带着一个穿灰布褂子的人从廊子那头过来，手里抬着一口箱子。那人放下箱子擦了把汗，王管家说了句"放库房就行"。箱子上沾了层灰，像是刚从马车上卸下来的。
张怀笙推门出去，走过去的时候随意地看了一眼那只箱子。箱角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了几个字——"辽阳。常。"
她没停步，继续往灶房方向走了。步子不快不慢的，跟平时一个样。从辽阳来的，常荫槐的箱子。她爹也去了辽阳。一个在辽阳的人把箱子送回了奉天，一个在奉天的人去了辽阳。这两件事在一条线上，但两头都空着。中间那段缺了什么，她暂时还不知道。
晚上她在灶房帮二姨太剥豆子，随口问了一句："二妈妈，王叔下午搬了只箱子到库房，是常叔叔的东西不？"
二姨太切着葱花："嗯，常大人从辽阳捎回来的。说是一些旧书和文房，先存着。"
张怀笙剥着豆子，手指捏着豆荚一拧一挤，豆子滚进碗里。"常叔叔这是不打算回奉天住了？连书和文房都打包回来了。"
"也不是，他那边的事办完了还是要回来的。"二姨太头也没抬，"你爹今儿来电话了，说常大人在辽阳那边挺好的，正忙着整编防务。"
她爹给二妈妈说常荫槐在辽阳挺好的。
这句话放出去，是为了让府里安心。
但张怀笙知道，她爹去辽阳之前那几天，书房里进进出出的人比平时多得多。
他匆匆写了封信让她在家听话，又打电话回来报平安说常荫槐挺好的。
她想起来《孙子兵法》"用间篇"里有一句话："亲莫亲于间"。
这句话她前世见过，但此刻真正读到时，忽然有了一种不同于纸面上的理解。
她把这个念头放了回去，继续往东厢房走去。
步子稳稳的，不赶时间。
她回到屋里的炕沿上坐下，把那本书从枕头底下抽出来，翻到"用间篇"重看了一遍。
窗外的灯笼光晃了一下又稳住了，把她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壁上，静静的，没有多余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