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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锋亲自率领朔风城精锐骑兵前往坐标地。
北地荒原的风雪比前几天更猛烈了,风纹灵能护盾在悬浮器前方撑开一层半透明的青蓝色屏障,将铺天盖地的冰晶碎屑挡在外面。
铁脊城的边境巡逻队在前方引路,他们对这片废弃矿区的每一条岔道都了如指掌。
矿坑入口藏在一条干涸的地下暗河河道尽头,洞口被风化的玄武岩和冰雪覆盖。
如果不是有人带路,从外面根本看不出这里曾经是碧水城最大的秘密转运站。
厉锋让风纹骑兵在洞口外围布防,自己带着几个亲卫沿着狭窄的矿道往下走。
矿道内部阴暗潮湿,墙壁上残留着当年碧水城铺设的简易供能管路。
管路早已锈蚀断裂,每隔一段就能听到从管道深处传来的灵晶残余能量泄漏的嘶嘶声。
空气中,弥漫着废矿特有的金属腐败气味和灵晶燃料耗尽后残留的焦糊味。
矿坑深处,碧水城主坐在一张简陋的折叠椅上。
他面前的灵械终端已经因为缺乏能源而黑了屏,旁边散落着几个被撬开的灵晶燃料箱,里面空空如也。
他穿着一件曾经华贵但现在满是褶皱和矿尘的深蓝色长袍,胸口的碧水城城主徽记。
一枚由水下灵晶雕刻成的波浪纹章,在矿道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泛着极淡的蓝光。
他的头发在逃亡途中没有打理过,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但坐姿依然端正。
厉锋走进来时,碧水城主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去摸腰间那把早已耗尽能源的灵械短刃。
他只是慢慢摘下手指上那枚代表碧水城城主权柄的灵械戒指,放在折叠椅旁边的灵晶矿石边角料台面上。
戒指在台面上轻轻滚动了几圈,最后停在灵械终端黑屏的边缘。
“你们以为星盟能长久吗?这片土地上,从来就没有真正统一过。玄彻统一过吗?他靠灵能压制场吓唬了所有人那么多年,最后在峡谷里被你们的地球人朋友一记手肘就终结了。你们现在靠什么?靠那纸平等宪章?靠一面绣着紫色和青色的旗?你们现在团结,是因为有共同的敌人——灵霄殿、碧水城、被端掉的灵晶黑市。等这些敌人都消失了,等各城代表重新开始为自己城邦的利益争吵,你们的圆桌会议就会变成下一个玄彻大殿。我只是走得早了一步——你们迟早也会散的。到时候记得替我在地牢里留个好位置。”
厉锋没有回答。
他走上前,拿起桌上那枚戒指,戒指内侧刻着碧水城城主的名字。
旁边还有一行极细的碧水城古语铭文,翻译过来大意是“水无常形”。
他把戒指收进作战服内侧的密封袋里,拉上封口拉链,然后转身走向矿坑出口。
走到一半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说这片土地从来没有真正统一过。你说得对。但这一次,我们不是靠统一打胜仗的——我们是靠信任。各城之间选择彼此信任,才会把兵交到同一个指挥部手里。你输掉这场仗,不是输在星盟的兵力比你多——是输在你从来不相信‘信任’这种东西能存在于城邦之间。你一辈子都在做交易,交易不需要信任,只需要筹码。但你忘了,交易总有筹码用完的一天。”
他走出矿坑,合金门在身后轰然合拢。
风纹灵能锁自动激活,青蓝色的灵纹回路在门框上逐条亮起。
玄霄城的灵械战舰从铁脊城方向抵达,将整座矿坑外围全面封锁。
新议事会派来的法务代表——一位在圆桌会议上从未发过言的年轻书记员。
他站在战舰舱门外,手里捧着一份厚重的逮捕令,上面有星盟各城代表的联合签名。
碧水城主最终被押回玄霄城,在圆桌大厅接受星盟各城代表的公开审判。
押送车队穿过外城城门时,街道两侧挤满了从矿场、工坊、茶馆和佣兵行会赶来的平民。
没有人朝他扔石头,没有人骂他。
人们只是沉默地站着,目光追随着那辆被灵能锁铐封得严严实实的囚车缓缓驶过石板路面。
这种沉默比任何怒吼都更让碧水城主感到窒息。
他统治碧水城多年,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总能成为任何场合的焦点。
而现在整条街的人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恨意,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
圆桌大厅旁听席上坐满了人。
各城使节全部出席,逐月城、铁脊城、朔风城的代表坐在前排。
铁铮本人也来了,玄铁手杖横放在膝头。
矿工工会代表、灵械学院学员代表、猎人工会代表、先觉者后裔社区代表,以及从幽谷培养舱里被救出来的几个孩子的家属都坐在旁听席上。
碧水城代表曾经坐过的那张席位空着,桌上的铭牌没有被撤走,旁边摆着一盏没有点燃的灵晶蜡烛。
法务代表逐条宣读指控。
资助灵霄殿、参与灵童计划、暗中为韩昶提供军备物资、通过水下航线转运被绑架的地球人孩子、利用碧水城外交使节身份渗透星盟内部、向灵霄殿泄露星盟军事部署情报。
每一项指控念完,法务代表都会停顿片刻,等待碧水城主的回应。
他对所有指控供认不讳,没有反驳任何一条,只是在法务代表念到“灵童计划”相关条款时慢慢闭上了眼睛。
最终被判处终身监禁,关押在玄霄城内城地下监禁区,和玄彻被关押的地方只隔了几条走廊。
押解离开时他经过碧水城那张空着的席位。
灵晶蜡烛还没有点燃,桌面上落了一层极薄的灰尘。
他的脚步在席位前顿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块刻着“碧水城”三个字的铭牌。
那是他亲手挑选的水下灵晶矿石,当年派特使送来时还附了一封亲笔信。
现在铭牌还在,席位空着,信大概已经被销毁了。
他没有伸手去摸那块铭牌,没有对任何人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押送他的禁卫在走廊拐角处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踉跄了半步,然后消失在圆桌大厅侧门的阴影里,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