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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把制服袖口往上拉了一截,露出手腕上一道从虎口一直延伸到小臂的旧伤疤。
那道伤疤在灵晶路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皮肤表面凹凸不平,像是被某种高温灵械武器灼烧后又强行愈合的结果。
“不是我这把老骨头危言耸听,这是他上一次在灵械师大会上给我留下的——只因为我拒绝在他的灵械装备上加装违禁攻击模块。他说他的灵械装备不够强,要我在能量炮的供能回路里加装一个超频模块,让输出功率突破安全上限。我告诉他这种改法违反灵械研究院的安全规程,超频会导致灵脉回路过载,他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那种反噬。他从腰间拔出灵械刃,在手心里转了一下,然后反手一刀划开了我的手腕。刀刃的温度极高,伤口在划开的同时就被烧焦了,连血都没流多少。”
他把袖口重新拉下来,盖住那道狰狞的疤痕,动作很慢,像是在盖住一段不想多提的记忆。
“别小看他。他的灵械装备有个弱点——双形态灵械在切换形态时有极短的冷却间隙。这个间隙不是机械故障,是灵脉回路的结构性缺陷。他的灵械装备需要同时维持两套完全不同的灵能供能回路,每一套都需要极其庞大的灵力输出,但人类的灵脉承载力有上限——即便是玄氏家族的血脉也不例外。每次从近战刃切换到远程炮,两套供能回路之间有一个极其短暂的过渡相位,在这个相位里所有护盾和武器都处于暂时关闭状态,他无法进行任何攻击或防御。这个间隙极短,但确实存在,而且无法消除。”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向广场尽头,灰蓝色的制服背影佝偻而匆忙,很快融入了人群。
走出几步后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陆远一眼,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消失在巷道的阴影里。
……
周老带来的消息让陆远悬了许久的心短暂地放了下来——妻女性命无忧,这对目前的他来说已经是最好的消息。
但玄霄城内城的灵能屏障依旧横亘在他和于晚晴之间。
靠他现在手上的灵械师临时凭证,连内城的城门都跨不进去。
短暂的庆幸之后,他将那股翻涌的焦灼压回心底,将所有精力全部倾注在下一场比赛上。
复赛阶段,陆远的名字像一块砸进死水潭里的石头,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到了整个外城。
最初几场还有人对他嗤之以鼻——一个连灵械装备都没有、穿着旧斗篷的流浪灵械师,能赢初赛不过是运气好。
但当他接连以干净利落的方式击败数名对手,每一次都是精准地找到对方灵械装备的时序漏洞、一击制敌之后。
那些嗤笑便渐渐变成了惊愕,惊愕又渐渐变成了敬畏。
陆远的第五个对手,是外城最有名的灵械弓手,能在百步之外用能量矢精准命中飞行中的攻击蜂。
比赛开始后他连续射出多支预判箭,封堵了陆远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
陆远没有闪避,紫微在身前展开一面极小的淡金色护盾,刚好挡住胸口,能量矢打在上面溅起一圈涟漪后消散。
然后他抬起右手,紫微化作一道光丝,精准地击穿了弓手护腕上的灵纹回路。
不是破坏,是短暂的灵能干扰,让护腕的供能中断了一瞬。
弓手的能量弓失去了供能,弓臂上的灵晶碎片全部熄灭。
陆远走到他面前,用同样的动作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第六个对手是内城某位贵族子弟的私人灵械师,操控一套极其复杂的灵械护卫系统。
背后悬浮着好几个小型金属球,每个球都能释放出高密度能量脉冲。
陆远花了些时间才找到所有金属球共用的供能链路——一条埋藏在铠甲背部的灵能导管。
他用紫微沿着地面划了一道弧形紫光,干扰了导管的传输节点。
所有金属球同时失控,像断线风筝一样砸在竞技场地面上。
第七个对手主动弃权。
他在看台上看了陆远的所有比赛,觉得自己没有胜算,直接去登记处把名字划掉了。
八强名单公布那天,整个外城都在议论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流浪灵械师。
茶馆里,有人说他是某个被灭门的古老灵械世家的遗孤。
酒肆里,有人说他是从北部荒原深处走出来的隐世高手。
还有人说,他的真实身份是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内城贵族暗中培养的秘密武器。
陆远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阿诺从落星集赶来,帮陆远调试悬浮器引擎时总是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问他:
“陆大哥,你下一场对手真是玄凌?内城年轻一代排名前三的那个玄凌?”
陆远正坐在客栈房间的窗台上,借着窗外的灵晶路灯翻看那本从流寇首领怀里找到的兽皮册子。
册子里的名单他已经反复看了无数遍,三个被红墨水圈在一起的名字被他的手指摩挲得有些模糊了。
他把册子合上,放在枕头旁边,对阿诺说道:
“灵械师的战斗不是看谁的装备好,是看谁能想得更远一步。你上一次输给那个灵械弓手,不是输在装备上,是输在你还没出手之前就已经被他预判了。灵械弓手的常规套路是先用预判箭封堵闪避路线,再在移动中寻找射杀角度。你只需要在收箭时用最快速度突进,就能打乱他的预判。”
阿诺听得一愣一愣的,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啃完的干粮。
然后陆远把灵晶路灯拧灭,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
“熄灯睡觉。明天的比赛,明天再说。”
窗外远处内城城墙上的灵械防御炮,还在闪着冷冽的蓝光。
巡逻卫兵悬浮器引擎的低沉嗡鸣声,从主街方向隐约传来。
陆远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把紫微化作一道极细的光丝绕在食指上,看着那片淡金色的微光在黑暗中安静地闪烁。
他的手边还放着那本从流寇首领怀里找到的兽皮册子,册子的边角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
但里面那三个名字,依旧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