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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侧目看了许砚舟一眼,没有打断他。
流朱的肩膀猛地一缩,像是被戳中了最要害的那根骨头。
她的嘴唇翕动了半晌,终于带着哭腔说了出来:“是奴婢……是奴婢自己心大了!主家传来的口信是要奴婢取得驸马爷的信任,伺机窃取广安侯府的书信账目,或者任何能扳倒您的证据。勾引您……是奴婢自己的主意。奴婢想着,若是能有了身子,再拿到证据,兴许、兴许就不用再受人摆布了——”
许砚舟沉默了一瞬,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好家伙,他在心里“啧”了一声,这还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崔家费尽心思布了这么久的暗线,到头来被自己养出来的棋子反手掀了棋盘——要不是流朱心大,他们恐怕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内务府已经漏成了筛子。
“你平日里如何与崔家的人联络?”皇上追问。
“回、回皇上,每个月逢五,西市第三家绸缎庄的掌柜会来送料子。若是奴婢有东西要递出去,就夹在旧衣裳里一并交给掌柜的带走。奴婢三日前已经把消息递出去了,说的是时机已近,请主家再等几日。”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细若蚊蚋。
皇上没有再问。
“今晚的事,在场所有人都烂在肚子里。”皇上直接下了定论。
“公主府里的人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对外就说丫鬟偷了东西被撵出去的。那个绸缎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侧的贴身内侍,“派人盯着。先不要动。”
内侍躬身领命,无声地退出了偏厅。
许砚舟站在原地,将皇上最后那道意味深长的目光咀嚼了一遍,忽然明白了。
崔家能做的事,其他世家也能做。
内务府这些年放出去的人有多少?分派到各宫各府的又有多少?这里头到底还藏着多少个流朱,眼下根本查不清。
要是今晚大张旗鼓地动了那个绸缎庄,不出天亮,所有世家都会把暗线缩回去,到时候再想挖就什么都挖不出来了。
所以先不动,先查内务府,先把所有暗桩的联络点摸清楚——这是一张需要耐心才能收的网。
皇上看着安庆公主,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和蔼:“安庆,这件事交给父皇。你如今的差事就是把身子养好,旁的什么都不许操心。”
说完直起身看了许砚舟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皇上走后,许砚舟扶公主回房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夜风从回廊穿过,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晃荡,将他们并肩的影子在青石地面上拉得时短时长。
“臣方才想了一路,”许砚舟替她拢了拢肩上的狐裘,低声开口,“崔家在内务府安插这么多人,不是为了对付臣。臣一个驸马,不值得他们废这么大力气。这批人真正的目标恐怕从一开始就不是公主府——只是碰巧你嫁了臣,他们才顺手把流朱塞进来试水。”
安庆公主扶着腰慢慢走着,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不过这些事,父皇心里应该比咱们有数。”许砚舟说着忽然笑了一声,侧头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不正经的温柔,“公主现在的差事就是把身子养好,父皇亲口说的——臣可不敢抗旨。”
安庆公主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