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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司衡的后背绷了一下。“信已经寄出去了。走的是京城方面——”
“太慢。”老爷子打断他。他从军装上衣的内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牛皮本子,翻开,撕下一页纸,拐杖夹在腋下,从胸口袋里拔出一支钢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拿着。”他把纸递给秦司衡。“明天让孙骐拍电报,直接发到苏州丝织二厂的厂长办公室。电报号在上面。说我的名字。”
秦司衡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
老爷子把钢笔插回胸口袋,拐杖重新拄稳。他转回头,看着苏韵窈。
“东西我看了。”他的声音放低了一档,不是客气,是定论。“这个活你要是做成了,不光是西北军区的脸面。”
他没把话说完。拐杖点地,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住。
“月子里少熬夜。手养好了比什么都要紧。”
他没回头,拄着拐杖出了堂屋的门。赵政委在院子里迎上来,两人的脚步声往院门口去了。
屋里剩下秦司衡和苏韵窈。
秦司衡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纸。苏州丝织二厂,厂长办公室,电报号。最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告诉他们,六十四色全谱,要最细的那批定染线。钱从我账上走。”
他把纸折好,揣进衣兜里。
苏韵窈把被面上的三张底稿收起来,重新压回枕头底下。她的手指在枕套边缘搓了两下。
“你爷爷认识冯师傅。”
秦司衡把矮凳拉过来坐下。“我不知道。”
苏韵窈看着他。他的脸上确实没有提前知情的痕迹。
孩子在襁褓里翻了个身,拳头从棉布里伸出来,攥住了苏韵窈的小指。
她低下头,把孩子的手塞回襁褓里。
“你爷爷说的那句话——”她的声音不高,“不光是西北军区的脸面。他没说完。”
秦司衡靠着墙,两手撑在膝盖上。
“他的意思是,”他顿了一拍,“做成了,是秦家的脸面。”
苏韵窈的手指在被面上停了一下。
院门外传来吉普车发动的声音,引擎轰了两下,车轮碾着碎石子往外开。老爷子走了。
苏韵窈从枕头底下把那摞草纸抽出来,翻到最底下一张空白的。炭笔拿起来,在纸面上落了第一笔。
秦司衡坐在矮凳上,看着她手里的炭笔在纸上走。
“韵窈。”
她的笔没停。
“需要什么,你说。”
炭笔在纸面上顿了一拍。苏韵窈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我需要一个绣绷。”她说。“两米见方的大绷。整个西北找不到这种尺寸。”
秦司衡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松开。
“我做一个。”
苏韵窈的炭笔重新落在纸上,线条往下延伸。她没说话,嘴角的弧度压得很浅,但那一下确实往上抬了。
秦司衡当天下午去了营部后头的木工棚。
棚里堆着拆营房剩下的旧料,松木的,杨木的,大小不一,码在墙根。他翻了半个钟头,挑出四根直的,目测了长度——短了。两米见方的大绷,四条边框至少要两米二的整料,还得是不翻不裂的硬木。松木太软,杨木爱变形。他蹲在料堆前头,拇指在一截松木的断面上搓了搓,一按一个坑。
他把木棒扔回料堆,站起来,去找后勤处的老周。
“两米二的硬木整料?”老周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营长,咱这儿是西北,硬木得从关内调,光路上就是一个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