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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底下是特高课监听记录的译稿,李士群那句【把存货变现,找新出路】的嘟囔被红笔标了粗线。
周纪言假装低头细看,心里却暗赞藤原澈想得周全。
这哪里是“疑似资敌”的模糊报告,分明是李士群要“携款跑路”的实锤。
“机关长,”周纪言皱起眉,一副所望的样子,“这磺胺……我认得批号,是去年清乡区配给前线医院的战略物资。
李士群当时说‘损耗过大’,申请追加了三百箱配额,原来全扣在他自己的地窖里了?”
“岂止是扣着!”影佑猛地把单据往桌上一拍,茶杯都震得洒出茶水,“他这是把皇军的命当提款机!
前线伤员等着磺胺救命,他倒好,把药扣了半年,现在看清乡财权被收了,就急着变现跑路?
还走太湖水路,不走清乡稽查所的报备通道。他眼里还有没有弟国?有没有我这个机关长?!”
周纪言心里冷笑:李士群这抠门鬼,去年扣药的时候舍不得用,想着能卖个好价钱,现在被收了权,慌得连压箱底的货都敢往外拿,正好撞在枪口上。
他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愤慨:“机关长,李士群这不是贪墨,是叛逃前兆!
他要是真带着这批金条投了重庆,或者投了太湖的游击队,咱们清乡的脸面往哪搁?
前线的伤员知道了,谁还肯卖命?”
影佑的腮帮子绷得死紧,他之前不在乎李士群贪了多少钱,在乎的是可控。
但是李士群敢私扣军需、不走报备卖货,说明他已经做好了“不跟弟国玩了”的准备,这种失去掌控的走狗,留着就是定时炸弹。
“贪墨是小事,叛逃是大事。”影佑沉吟片刻,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既然你弟弟的报告里写得清楚,李士群不仅贪了去年的磺胺,还跟熊剑东私下接触,想找新出路,那就不能留他了。”
周纪言躬身:“明白,我这边择日找冈村中佐约李士群吃饭。”
11月20日,李士群被解除清乡委员会秘书长职务这天,雨夹雪下得人心慌。
他坐在76号的黑色别克里,车窗关得严实,可还是觉得刺骨的冷。
吴四宝坐在副驾,回头递了根烟:“主任,到了姑苏,熊剑东熊爷那边设宴,说是给咱俩和冈村中佐和解,藤原中佐也在邀请名单上。”
李士群接过烟,没点,只是苦笑:“和解?熊剑东跟我有杀弟之仇(注:熊剑东弟弟被李士群杀了),这时候请我吃饭,你信是和解?”
吴四宝不说话了。
他也知道,这是鸿门宴,可,能不来吗?
影佑的命令,藤原纪言在场,周佛海在金陵盯着,李士群现在就是案板上的鱼。
车到姑苏李公馆时,雨夹雪变成了鹅毛大雪。
李士群下车,看见冈村中佐披着军大衣站在门口,身边是笑呵呵的熊剑东。
再往后,藤原纪言披着深色呢子大衣,正低头跟藤原澈说着什么,听见动静抬头,冲李士群微微颔首,那眼神……平静得像看一个死人。
李士群心里咯噔一下。
“李秘书长,请。”冈村做了个请的手势,樱花语腔调里带着刻意的亲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