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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朝之后，闻玄与王修皆被宣到了清明殿。
在侧殿候驾时，他与王修分坐两侧，宫人奉了茶之后便退到了殿外。两人从北极殿过来时便是一路无话，至此须臾，竟也默契的无一人开口。王修搁下茶盏，有意无意的看了闻玄一眼，但见他正望着殿外花影出神，神思间隐隐聚集了一层深重，与昨日见高泣时的从容不迫、抑或最后狐疑玩味等模样尽皆不同。
王相心下一忖，不多时，唇边便缓缓添了一抹笑。
他语气如常，仿若随口一问：“有答案了？”
“有了。”闻玄知道王修会开口问，然而等他终于问出来，他才发现自己好像一直在等他启口提起这话。
深吸一口气，他转头看向王修，眼中不带半点玩笑之意，王修见此还是有些意外的——即便遇上最棘手的军情也好，闻玄都很少浮现出这样的神色。
印象里，紫宸上将素来是比他更能将宠辱不惊、举重若轻这八个字拿捏得出神入化的人。
可就在这一刻，闻玄对他摇了摇头，说了一句分明很轻，却似有千斤的话：“但无能为力。”
王修微微一怔。
片刻的对视之后，闻玄收回目光，手指微微捏紧了：“蒙阳要的那个人，即便如今就在我手上，我也不会交给他。”
王修短暂的一蹙眉。
那个人并不在闻玄手里，也不在他力所能及之处，而那人的份量，却很重。
闻玄以为王修会问自己那人的身份。
可是事情的发展却与他思量的全然不同。王修只稍稍忖度的半晌，启口却问：“如若没有这一回的事，你希望南境起战吗？”
闻玄猛地转头看向他。
这个问题实在太过突如其来，而问得时机似乎也不是那么妥帖，可就因为这句话出自王修之口，是以他并没有多少一笔带过的余地。
顿了顿，他微一摇头：“并非希望与否，而是应该。”
殿中蓦然空寂了下来。
若非想着杨衍应该就快过来了，王修想，自己应该会沉默更长时间。
“那就成了。”
闻玄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王修扶在膝头的手掌狠狠的握了握拳。
这是一个很重大的决定，他知道，即便他不做这个决定，闻玄也一样会一往无前，可此间唯有他定了，三军才能放开手脚去大干一场。
渐渐的，闻玄看到他极是俊朗的面目上晕开一记浅淡笑意——那是自他相识王相以来，这人所显露出的最符合一国之相的一个神情，隐隐约约，透出三分老谋深算。
他听到王修似乎是感慨，却更像平铺直叙的说道：“三年前那场齐鸣之战起势之初，我在尚书台接到奏报，心头顿觉憋屈。”
他说：“泱泱大国，若是一味任人合纵谋国，落在百姓眼里，岂非是本相与上将无能？”
迎上王修投过来的深沉目意，闻玄脸上凝固一般的神色渐渐化开，最后铺落成一记势均力敌的浅笑。
“泱泱大国……含章自有辅佐天子一统江山之心，但……”他作势为难，摇头一叹道：“相爷，您也应该清楚，今上不愿意拿出泱泱大国的气度，归根究底，症结何在。”
知道，身为百官之首，对那症结，王修说不得却是比杨衍还要清楚的。
他不慌不忙的一挑眉，轻轻一点头，道：“那是我要操心的事。”他看着闻玄，唇边笑意不散，眼里却十足郑重：“你们夫妻，只管去拿下这座江山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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