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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可怜，还不到十二岁的孩子，竟然没了爹娘。
李嬷嬷在宫里待了二十几年，什么场面没见识过，她站在黛玉身后把这一屋子人的做派挨个看在眼里，心里便有了数。
谁是真掉了眼泪，谁是拿着帕子做样子，谁是真心疼这孩子，谁是面上功夫，她看得分明。
这位安亲王未来的王妃，竟是在这样一个地方住了四五年，当真是能够忍的。
贾母拉着黛玉的手不肯松开，忽地抬起眼来笑着对李嬷嬷道：“嬷嬷一路辛苦，且去偏厅用盏茶歇一歇。”
又让鸳鸯去招呼王府跟来的女官婆子们。
李嬷嬷看了黛玉一眼，黛玉微微点了点头，李嬷嬷便含笑福了福，带着女官们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贾母与黛玉二人，贾母攥着黛玉的手，老眼盯着外孙女看了又看，才压低声音问：“玉儿，你跟外祖母说实话，你在王府，还是伴读么？”
黛玉沉默了一会儿，父亲丧事刚毕，她还在孝期，这些事她本不想多谈。
可外祖母问得直接，眼里全是急切，她轻轻点了点头：“殿下说了，往后我便住在安亲王府。”
看着回答了，又好像没回答，贾母愣了一瞬，轻轻拍着她的头，
琏哥儿回来告知，林家一切被安亲王接管，他去只是充当了孝子而已，贾母心里嘀咕，林家家业定是给了安亲王，难道不愿意给玉儿一个名分？
正妃也好，侧妃也罢，也该有个说法，总不能当个伴读一直呆在安亲王身边，这算什么？
她夫君还在世时，太上皇也不会这般怠慢，如今贾家权势不如当年，能保住荣宁二府就不错了，玉儿……贾母心里哀叹，要怪就怪她老子爹死得不是时候！
“也好，也好。”贾母重新握住黛玉的手，脸上依旧带着笑容，“安亲王待你上心，外祖母便放心了。”
她顿了顿，又说：“你难得回来一趟，住几日再走罢，同姊妹们叙叙旧，你三妹妹成日念叨你，宝丫头也念着你，耳房日日有人打扫，被褥都是干净的，你随时住下便是。”
黛玉摇了摇头：“外祖母，孙女重孝在身，不便久留，今日来是给外祖母请安，让您老人家知道外孙女已经平安回京，父亲的后事也料理妥当，住便不住了，一来不合规矩，二来殿下还在荣禧堂等着。”
贾母听见“殿下还在荣禧堂等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安亲王。
她望着外孙女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这孩子和从前不一样，
从前她说起什么事总是低着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生怕说错话惹人不快。
如今她还是那般轻声细语，只是不像从前那般忍着，贾母没有强留，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算是默认。
黛玉从贾母院中出来，穿堂里迎面碰上了贾宝玉。
两人隔着几步路同时停住了脚，贾宝玉裹着大红色裘衣，头发束得整齐，比她出京前瘦了些也安静了些。
“林妹妹。”他开口，却没有上前拉她，只是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许久没见，你长高了。”
黛玉微微点头：“二哥哥也清减了。”
宝玉张了张嘴想问她在扬州好不好，想问林姑父的后事，想问她要不要住几日，可话到嘴边全咽了回去。
上回在后院走廊，她甩开他的手说“从前的事算不得数”，那句话他记了很久。
听琏二哥说过，在扬州安亲王几乎日日陪着她，他也想去扬州的，可老祖宗不会同意，父亲更不会同意，他夜夜盼着她回来，回来的时候回到荣国府，
二人还像以前那般一处说话，一块玩闹，一起逛园子，家里这么多姊妹，到底水烨哪里好，就这么把林妹妹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