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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白纸顶端填三字 乌木匣中启过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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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江离摆摆手,没有拆穿他,只是将那张白纸转了个方向,推到他面前,“我没病。只是有些事情需要想清楚,你看看这个。”

陆铭的目光落在白纸上,从下往上,沿着那些线条和标注缓缓移动,从冯三爷到北静王,从老宅地下室到秦淮河南岸私宅,从那些臂张弩到那套龙袍和玉玺。

表情也从一开始的故作认真,逐渐变得凝重,最后在看到白纸最上方那片空白时,他抬起头,看向沈江离,神色是掩不住的震惊:“这件龙袍的主人,你还没有确定是谁?”

沈江离摇了摇头,坦诚道:“没有。我有几个猜测,但都没有确凿的证据。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我不想把任何一个名字填上去——填错了,会影响后续所有的判断。”

陆铭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重新低下头,看着那张白纸,一个念头忽然涌上了心头,“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个人,根本就不在金陵呢?”

沈江离的目光一凝,没有打断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陆铭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极认真,一边说一边在脑海中拼接着目前收集到的所有信息碎片,“你想过没有——那件龙袍和玉玺,为什么会被藏在冯三爷的私宅里,而不是北静王的别院里?按理说,北静王的别院守卫更森严,位置更隐蔽,更适合存放这种要命的东西。但它们偏偏出现在冯三爷的私宅里。”

他顿了顿,脑海里的碎片逐渐成型,越来越清晰,“这说明,冯三爷才是那个真正核心的人物。北静王可能只是他的钱袋子和挡箭牌。那件龙袍的主人,也许就是冯三爷本人。或者——冯三爷只是一个化名,一个掩护。那个真正的人,一直藏在冯三爷这个身份背后,从来没有以真面目示人。”

沈江离听完,低头深思良久,缓缓靠在椅背上,眼中闪过豁然开朗的清明,“你说得对。我一直把冯三爷当成一个中间人,一个执行者。但如果——他本身就是那个最终的目标呢?”

他坐直了身体,重新提起笔,在白纸最上方的那片空白处,写下了三个字——冯三爷。然后他在那三个字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他没有将那个问号去掉,因为还需要更多的证据来确认这个推测,但他心中那份盘旋了多日的迷雾,仿佛在这一刻被陆铭那一番话劈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一丝光。

他放下笔,看向陆铭,周身弥漫着如释重负的轻松,还有兴致调侃:“你今日倒是比平时聪明了不少。”

陆铭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笨过?我只是一般情况下懒得动脑子而已。”

沈江离没有反驳,只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重新低下头,看着那张白纸上刚刚写下的那三个字,目光深邃,仿佛在凝视着某个遥远的对手。

冯三爷,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他一定会找到答案。而且他有一种直觉——那个答案,已经不远了。

沈江离在书房中坐到黄昏,没有继续在白纸上推演,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底层的一个暗格中,取出了一只乌木小盒。

盒子约莫巴掌大小,锁扣处已经有些磨损,显然年头已久。他用一枚细小的铜钥打开锁,掀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枚色泽温润的玉佩,玉佩上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鹤,线条古朴,雕工精湛,一看便不是凡品。

这枚玉佩,是沈家祖传的信物,母亲临终前交给他,并未明说这玉佩的用途,只说“若日后有难,可凭此物寻人”。

母亲去世后,他被族人排挤,受尽了白眼,艰难度日,却从未想过卖这块玉,只是小心地收着。直到高中状元后,他终于有机会整理父亲遗留的旧物,才从祖父留下的一封简短遗书中,得知了这枚玉佩背后可能隐藏的线索——沈家兴盛时,家主曾在朝中布下过一些暗桩,这些暗桩的身份和联络方式,都藏在一枚玉佩之中。

他当时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但如今,当金陵那边的局势已经明朗到几乎无法忽视,当“冯三爷”这个身份背后的谜团越来越重,当那件龙袍和那枚玉玺已经出现在眼前时,他想起了这枚被遗忘在时光深处的玉佩。

也许,当年留下的那些暗桩中,有人的后代还活着。也许,其中某个人,就藏在金陵,甚至就藏在冯三爷的身边。

他没有立刻动那枚玉佩,而是将它重新放回乌木盒中,锁好,放回原处。然后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傍晚带着凉意的风涌进来,吹散屋中积攒了一下午的沉闷气息。

他转身走回案后,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信纸上,写下了一行字——查金陵城中,是否有与这枚玉佩图案相同之物,或口耳相传的暗语。

他将信纸折好,没有封入竹筒,而是用一层油纸仔细包好,然后唤来冬凌,低声吩咐了几句。

冬凌听完,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将那包着信纸的油纸包收入怀中,转身快步走了出去。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后墙翻了出去,消失在暮色之中。

沈江离站在窗边,望着冬凌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后关上窗户,重新坐回案后,拿起那张画满了线条和标注的白纸,目光落在最上方那三个字——“冯三爷”上,以及那三个字旁边那个尚未去掉的问号。

他没有再试图去填掉那个问号。因为他知道,有些答案,不是靠推演就能得到的。它需要一根引线,需要一次试探,需要那个隐藏在暗处的人,主动露出一点痕迹。而那枚玉佩,也许就是那根引线。

夜色渐深,尚书府中陆续亮起了灯。沈江离没有回寝院,而是坐在书房中,就着一盏孤灯,将那张白纸上的所有线索,在脑海中重新过了一遍。从冯三爷北上带回的铁箱,到龙袍和玉玺的出现,再到北静王对陆铭的威胁,以及黛玉母亲遗物中的莲花火漆——每一条线索都像一根丝线,缠绕在一起,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而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撕破这张网,而是找到这张网的线头,然后,轻轻一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