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那里有条狗提示您:看后求收藏(印尼小说网https://www.ynxdj.cc),接着再看更方便。
最初只是多了一句问候。
阿如村的清晨,一个老妇人将新摘的枣椰放在大慈树王面前,双手合十,额头触地。她说的不是“感谢草神”,她说的是“感谢树王大人”。大慈树王将那篮枣椰推回去,轻声说:“感谢纳西妲大人吧,是她让我来的。”老妇人点头,但下一次来的时候,她带来的供品比上一次多了一倍,还是放在大慈树王面前。
纳西妲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她注意到老妇人离开的时候,嘴里念叨着的名字,不是小吉祥草王。
然后是喀万驿。商队的领头人在水源边立了一块石碑,碑上刻着的不是草神的纹章,而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古树。他对着围观的人群说,这是树王大人赐予的水源,这是树王大人的恩典。大慈树王站在纳西妲的掌心里,对着人群摇头,她的声音比上一次更用力了一些:“不是我,是纳西妲大人。是草神大人。”人群齐声应是,但他们的目光落在大慈树王身上的时候,那种光芒,纳西妲太熟悉了。
那是信仰的光芒。
纳西妲曾经在须弥城的大巴扎见过那种光芒。在她第一次以草神的身份走出净善宫的时候,在她为民众解决第一个难题的时候,在她用草元素让一株枯萎的须弥蔷薇重新绽放的时候,人们看着她,就是用这种目光。
现在那种目光转移了对象。
大慈树王显然也察觉到了。她开始更加频繁地提起纳西妲的名字,每一次有人向她道谢,她都会将话题引向身后的纳西妲。“这是纳西妲大人的恩准。”“是纳西妲大人让我来这里的。”“你们应该感谢的是草神大人。”她像一个最忠诚的臣子,不厌其烦地将所有的赞美都转呈给她的神明。但她越是这样,人们看着她的目光就越是崇敬。因为她所做的一切——那些涌出地面的清泉,那些被治愈的病痛,那些在沙漠边缘重新泛绿的田地——都是实实在在的。人们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自己的嘴唇触碰到清水时的颤抖,相信自己的孩子重新站起来奔跑时的哭声和笑声。
而纳西妲站在她身后,像一个被精心摆放的背景。
她告诉自己这没关系。大慈树王本来就是须弥最初的草神,这些土地曾经在她的注视下繁荣过一千年,这些人民的祖先曾经在她的庇护下度过无数个安宁的夜晚。她值得所有的赞美。她配得上所有的歌颂。纳西妲在心里把这些话反复念了很多遍,每念一遍,那些话就更轻一些,更空一些。
然后有一天,她在净善宫的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那是一张平静的脸。和往常一样平静。但纳西妲看着镜子里的那双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这种平静。她想起来了。是在那个梦里。在那个旅行者被遗忘的梦里,她站在世界树前,脸上也是这种平静。那不是真正的平静,那是一个人把自己的不安、委屈、恐惧全部压进心底之后,留在表面的那层壳。
她对着镜子站了很久。然后大慈树王在花盆里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纳西妲走过去,将那片当作床铺的花瓣拢了拢,挡住夜晚的凉风。
“没事的。”她说。不知道是对大慈树王说,还是对自己说。
一切本来可以这样继续下去。
赞美会越来越多,声望会越来越高,她会越来越习惯站在大慈树王的影子里,继续做那个被所有人尊重却不再被所有人注视的草神。这也没什么不好,她对自己说。大慈树王比她更懂得如何守护须弥,比她更温柔,更强大,更有资格被爱戴。她只需要安静地站在后面,做好名义上的草神,让真正配得上这个称谓的人去接受那些赞美。
这本该是她的结局。
但道成林的大贤者回来了。
艾尔海森在教令院的档案室里找到了关于大贤者的记录。那是一位在沙漠深处进行了长达二十年研究的学者,研究的方向是须弥古代史,具体来说,是赤王时代与草神时代的过渡期。他在大慈树王消失的那一年离开了须弥城,此后二十年没有回来过。有人说他死在了沙漠里,有人说他找到了赤王陵的入口,也有人说他早就疯了,在沙漠深处对着沙丘说话。
他没有疯。他只是走得足够远,远到可以看清一些在须弥城里看不清的东西。
大贤者回到须弥城的那一天,正值正午。大巴扎的喧嚣声和往常一样涌动着,香料和布匹的气味混在一起,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大慈树王正站在一个卖烤饼的摊位前,用她小小的手掌覆在一个发烧的孩子的额头上。翠绿色的光从她的掌心渗进孩子的皮肤,孩子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颊上的潮红退去了,他在母亲的怀里睁开了眼睛。
“树王大人。”母亲跪了下来,额头触地,“感谢树王大人。”
大慈树王收回了手。“感谢纳西妲大人。”她说。这句话她已经说了不下一千遍,每一个字都带着相同的耐心和郑重。
人群的外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树王大人?”
大贤者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的袍子被沙漠的风沙磨得褪了色,胡须灰白,皮肤被晒成了深褐色,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他蹲下身,与大慈树王平视。大慈树王站在烤饼摊的木桌上,也抬起头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大巴扎的喧嚣声一点一点地低了下去。商贩停止了吆喝,顾客放下了手中的货物,连那个刚刚退烧的孩子都从母亲怀里探出头来,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老人。不是因为他的外表,是因为他周身散发出来的那种气息——那是一个人在沙漠深处独自生活了二十年之后,身上才会有的气息。沉默的、干燥的、被时间打磨得只剩下骨头的气息。
大贤者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大巴扎的每一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小吉祥草王的眷属。”
他的目光落在大慈树王眼角那几道绿色的纹路上,落在他研究了二十年的古籍插图上,落在那些被风沙侵蚀了千年的壁画残片里,落在每一个须弥人都见过却从未真正辨认过的神明面容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