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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烬在黑石山待了五天。
五天里，他做了三件事。第一件，是把血狼团巢穴中的所有物资清点造册，登记入库。粮食、武器、药品、衣物，甚至连那些破旧的桌椅板凳都没有放过。在这个物资匮乏的极北之地，任何一点资源都可能是救命的关键。第二件，是让人把溶洞改造成了一个坚固的堡垒，加固了入口，增设了箭塔和瞭望台，储存了大量的饮水和燃料。这个地方易守难攻，可以作为联军在北部的一个重要据点。第三件，是仔细研究了那份关于寒渊之心的羊皮纸文献，将其中提到的每一个地名、每一个关键词都牢牢记在心里。
第五天傍晚，信使带来了消息。
墨尘出现在冰风谷。
据探子回报，墨尘在冰风谷集结了一支大约五百人的队伍，其中包括一百名天罚殿的正规军、两百名征召来的民兵，以及两百多名从各地招募的雇佣兵。他在冰风谷的入口处修筑了一道冰墙，墙上布满了尖刺和符文，显然是打算在那里阻击联军北上的路线。
“五百人。”石锤咂了咂嘴，脸色有些凝重，“比咱们上次打冰风渡口的时候多了不少。”
“不只是人数的问题。”铁骨说，“墨尘是狩罪使，实力远非韩隼可比。而且他吃过一次亏，这次肯定做好了充分的准备。硬攻的话，我们的损失会很大。”
凌烬没有说话。他站在那张巨大的极北地图前，目光落在冰风谷的位置上。冰风谷是通往极北冰川深处的必经之路，两侧是高耸入云的冰峰，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峡谷通道。如果不走冰风谷，就只能绕行数百里的雪山和冰原，耗费的时间太长，而且途中会遇到更多未知的危险。
墨尘选择在那里阻击，眼光很毒。
“他有多少粮食？”凌烬突然问。
铁骨愣了一下，然后说：“据探子回报，墨尘在冰风谷内囤积了大量的粮草和物资，足够五百人吃三个月的。他似乎是打算跟我们打持久战，把我们拖在冰风谷外面，等冬天过去。”
“三个月。”凌烬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说，“那我们就让他三个月吃不上一顿饱饭。”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墨尘想跟我们耗，那我们就跟他耗。但他耗得起，我们耗不起。我们的粮食最多还能撑一个半月，而且没有稳定的补给来源。所以我们必须在一个月内拿下冰风谷，否则不用墨尘来打，我们自己就先饿死了。”
“一个月，攻打一个有五百人防守的峡谷要塞。”石锤苦笑了一声，“这可真是个艰巨的任务。”
“所以我们要换个打法。”凌烬说，“不攻，围。”
“围？”狼女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我们也围住他们？”
“对。但不是简单地围住。”凌烬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冰风谷周围画了一个圈，“冰风谷虽然地势险要，但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它的水源。冰风谷内的饮用水，全部来自谷中的一条地下暗河。如果我们能切断那条暗河的水源，墨尘的人就会在几天之内陷入缺水困境。”
“切断地下暗河？”铁骨皱起了眉头，“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暗河的源头在冰峰深处，被厚厚的冰层覆盖着，而且肯定有重兵把守。”
“所以我们要声东击西。”凌烬说，“石锤，你带着主力，在冰风谷正面扎营，做出要长期围困的架势。每天派人到冰墙下叫阵，放几箭，制造噪音，让墨尘以为我们真的要跟他硬耗。”
石锤点了点头：“明白。”
“狼女，你带着雪狼部落的骑兵，分散到冰风谷周边的各个交通要道上，拦截所有试图向冰风谷运送物资的队伍。一只鸟都不能放进去。”
狼女咧嘴一笑：“放心吧，保证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铁骨前辈，你和我一起，带几个身手好的人，从冰峰背面爬上去，寻找地下暗河的源头。”
铁骨捋了捋胡子，沉思了片刻，然后说：“冰峰背面是悬崖峭壁，终年积雪，非常危险。而且这个季节经常发生雪崩，稍有不慎就会被埋在里面。”
“我知道。”凌烬说，“所以我才只带几个人。”
铁骨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你和你母亲一样，都是不要命的主。”
当天夜里，凌烬和铁骨带着五个精选出来的好手，悄悄离开了营地。他们每个人都穿着白色的斗篷，背着绳索、冰镐和少量的干粮，像一群幽灵一样消失在风雪中。
冰峰比远看更加险峻。
悬崖几乎是垂直的，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光滑得像镜子一样。冰镐敲在冰面上，只能凿出一个小小的凹坑，用来借力。每向上爬一步，都要花费巨大的力气。凌烬的右肩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每一次发力都会牵扯到伤口，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往上爬。
铁骨在他上方，动作虽然缓慢，但每一步都很稳健。他毕竟年纪大了，体力不如年轻人，但他的经验弥补了体力的不足。他知道哪些冰层是坚实的，哪些是脆弱的；知道应该在什么地方落脚，什么地方借力。他像一个老练的登山者，带领着这支小队，在悬崖上缓慢而坚定地向上攀登。
爬了两个时辰，他们才爬了不到三分之一的高度。凌烬抬头望去，峰顶依然遥不可及，隐藏在云雾之中。他的手臂已经开始酸痛，呼吸变得急促，呼出的气息在面前凝结成白雾。
“休息一下吧。”铁骨说，“再这样爬下去，体力会透支的。”
凌烬点了点头，找了一块稍微平坦一点的冰岩，用绳索固定住自己，然后靠在岩壁上，掏出水囊喝了一口。水已经凉透了，喝下去像是一条冰线从喉咙滑到胃里，让他打了个寒颤。
“还有多远？”他问。
“按这个速度，大概还要爬四个时辰。”铁骨说，“如果我们能在天亮之前爬到峰顶，就有希望在明天傍晚之前找到暗河的源头。”
凌烬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冰镐。
休息了一刻钟，他们继续往上爬。
夜风很大，吹得人摇摇欲坠。凌烬的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旗帜。他的手指已经冻得麻木了，只能靠本能的反应抓紧冰镐和绳索。有好几次，他脚下打滑，差点摔下去，但每次都及时抓住了绳索，稳住了身体。
他不知道自己在靠什么坚持。也许是仇恨，也许是责任，也许只是单纯的不甘心。他只知道，他不能死在这里。至少在杀掉墨尘、摧毁天罚殿之前，他不能死。
天色渐渐亮了。晨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在冰峰上，将整座山峰染成了金色。凌烬终于爬到了峰顶，躺在雪地上，大口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他的双手在颤抖，肩膀的伤口已经裂开了，鲜血渗透了绷带，染红了半边衣服。
铁骨也爬了上来，躺在他身边，喘得比他还要厉害。过了好一会儿，铁骨才缓过气来，坐起身，指着峰顶的另一侧说：“暗河的源头，应该就在那个方向。”
凌烬挣扎着站起来，顺着铁骨手指的方向看去。在峰顶的另一侧，有一片凹陷的盆地，盆地的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冰洞，洞口冒着白色的雾气。隐约可以听到水流的声音，从冰洞深处传来。
那就是地下暗河的源头。
但凌烬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个冰洞上。
他的目光，落在了冰洞旁边的一块空地上。那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与冰雪融为一体，几乎难以分辨。他的双手负在身后，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仿佛已经等候多时了。
墨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