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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雨落下的一瞬间，血狼团就乱了。
第一轮箭矢收割了走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斥候。那些人甚至来不及拔出武器，就被射成了刺猬，从马上栽倒，摔在雪地上，鲜血洇红了白色的地面。第二轮箭矢瞄准了车队两侧的护卫，又是十几个人倒下。第三轮箭矢则专门射向拉车的马匹——马匹中箭后吃痛嘶鸣，疯狂地挣扎乱跑，将马车带得东倒西歪，堵住了狭窄的山谷通道。
整个山谷陷入了一片混乱。血狼团的人挤在一起，进退两难。有人试图往山谷两头突围，但出口被凌烬带人堵住，入口被翻倒的马车堵塞。有人试图往冰壁上攀爬，但冰壁光滑如镜，根本无处着力。还有人试图组织起防御阵型，但在狭窄的山谷中，这么多人挤在一起，连转身都困难，更别说组织有效的抵抗了。
这就是凌烬想要的效果。不需要正面硬拼，只需要把他们困在这个天然的棺材里，然后慢慢收割。
冰壁上的弓箭手一轮接一轮地放箭，箭矢如蝗虫般飞入山谷中，每一次落下都带走几条人命。血狼团的人像被关在笼子里的牲畜，无处可逃，只能绝望地挥舞着武器，试图格挡那些从黑暗中飞来的致命箭矢。但黑暗中根本看不清箭矢的轨迹，只能听到箭矢破空的尖啸声和身边同伴中箭后的惨叫声。
“别慌！都别慌！”一个粗哑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盾牌手上前！举盾！弓箭手向冰壁顶部还击！”
血狼团毕竟是常年刀口舔血的雇佣兵，在短暂的混乱之后，开始有人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几个身材魁梧的盾牌手举起厚重的铁盾，组成了一道简易的盾墙，挡住了大部分箭矢。弓箭手则躲在盾墙后面，向冰壁顶部盲目地射箭，试图压制联军的火力。
但凌烬等的就是这个。
他从冰岩后面闪身而出，拉弓搭箭，瞄准了那个正在指挥的壮汉——那应该就是血狼团的团长，血狼。他身材高大，穿着一件镶铁的皮甲，头上戴着一顶狼头盔，只露出一双凶狠的眼睛。他手持一把双刃战斧，正在大声呵斥着身边的部下，试图稳住阵脚。
擒贼先擒王。
凌烬的箭尖锁定了血狼的眉心。他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拉动弓弦——
但就在他即将放箭的那一刻，血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了凌烬所在的方向。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血狼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然后他本能地举起战斧，挡在面前。
铛！
箭矢射在战斧的斧面上，溅起一串火星，巨大的冲击力将血狼震得后退了两步。他低头看了看斧面上那道深深的凹痕，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凌烬，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好箭法。”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大声吼道，“所有人听令！弃车！徒步向谷口突围！不要管物资了！”
血狼团的人听到命令，纷纷丢弃马车和物资，向山谷出口的方向涌来。他们像一股黑色的潮水，在狭窄的山谷中奔腾涌动，踩着同伴的尸体，不顾一切地向前冲。
凌烬站在谷口，看着那股涌来的黑色潮水，面无表情地举起了弓。
一支箭。一个敌人。
他射得很快，快到手臂都出现了残影。每一箭都带走一条人命，每一箭都精准地命中要害。他的箭壶中有三十支箭，三十支箭射完，谷口倒下了三十具尸体。那些尸体堆积在一起，形成了一道血肉屏障，挡住了后续冲锋的敌人。
但血狼团的人太多了。三十个人的死亡，并不能阻挡他们的脚步。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冲，眼中充满了疯狂的杀意。
凌烬没有后退。他丢掉空了的箭壶，从腰间拔出短刀，准备迎接近身肉搏。
就在这时，一阵密集的马蹄声从他身后传来。
狼女带着雪狼部落的骑兵，从谷口外杀了回来。她们之前绕到冰壁顶部完成了第一轮箭雨打击后，就迅速下山，绕到了山谷的另一头，从血狼团的后方发起了冲锋。
骑兵冲入混乱的人群中，像一把烧红的刀切入黄油。马蹄踏碎了颅骨，马刀砍断了脖颈，鲜血喷洒在白色的雪地上，画出狰狞的图案。狼女一马当先，弯刀在她手中飞舞，每一次挥出都有一颗人头落地。她的脸上沾满了鲜血，配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宛如从地狱中爬出来的修罗。
血狼团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前后夹击之下，雇佣兵们失去了所有斗志。有人丢下武器跪地投降，有人试图往冰壁上爬却摔下来摔断了腿，还有人干脆躺在地上装死。只有血狼还在顽抗，他挥舞着战斧，一连砍翻了三个雪狼部落的骑兵，吼声如雷，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凌烬穿过混乱的战场，走向血狼。他没有带弓，只握着一把短刀。周围的人看到他的眼神，都不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
血狼也看到了他。他喘着粗气，战斧上滴着鲜血，狼头盔下的眼睛死死盯着凌烬。
“你就是那个凌烬？”血狼的声音沙哑粗粝，像是砂纸在铁板上摩擦。
“是我。”
“你他妈的有种。”血狼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酒熏黄的牙齿，“老子在极北混了二十年，还是第一次被人打成这样。你这小子，够狠。”
“谁派你来烧渡口的？”凌烬问。
“你觉得我会说？”
“你会说的。”
凌烬向前走了一步。血狼本能地举起战斧，但凌烬的动作更快。他侧身闪过战斧的劈砍，同时手中的短刀划出一道弧线，切断了血狼握斧的手腕。血狼惨叫一声，战斧脱手掉落，插在雪地上。他捂着断腕，踉跄后退，鲜血从指缝中涌出，染红了他的整只手。
“我说！我说！”血狼终于崩溃了，声音带着哭腔，“是天罚殿！天罚殿的狩罪使墨尘找到了我，给了我五百两银子，让我带人去烧你们的粮仓！他说只要烧了你们的粮，你们就撑不过这个冬天！”
墨尘。
凌烬的瞳孔微微收缩。那个在龙骨岭与他交过手的狩罪使，那个操纵冰牢差点将他困死的寒术师。他没有死。他还活着，而且已经开始反击了。
“墨尘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他真的没有告诉我……”血狼的声音越来越弱，脸色因失血过多而变得惨白，“我知道的就这些了……求你……给我个痛快……”
凌烬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短刀划过血狼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血狼捂着脖子，发出几声含混的咕噜声，然后缓缓跪倒在地，向前栽倒，脸埋在雪地里，不再动弹。
凌烬收起短刀，转身走向堆积如山的物资。那些从血狼团手中夺回的粮食和物资，足够他们撑过这个冬天了。
但他心中没有丝毫轻松的感觉。
墨尘还活着。狩罪使还活着。天罚殿的阴影，依然笼罩在极北的大地上。
这场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