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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秀宫日子静得有些发沉。
江选侍不大爱走动,多半时候只在偏殿里,与春儿、巧穗两个守着。
午后,肃杀的秋风卷着枯叶,不时扑打在窗棂上,发出“簌簌”的轻响。殿门关的严,炭盆烧得旺旺的,火光将三个挨在一处的身影映在墙上。
江选侍歪在临窗的榻上,手里松松地握着一卷闲书,却没在看,目光跟着春儿手里那团五色丝线绕来绕去。
“错了错了,这根该从下面穿过去。”巧穗坐在小杌子上,声音细细的,带着点无奈。她手里正缝着一只香囊,针脚细密如蚁行,已能看出并蒂莲的雏形。
春儿“哎呀”一声,看着自己手里那团越发纠缠不清的彩线,脸颊微微鼓起,鼻头已沁出了细汗。她今日穿了件半新的水红比甲,是以前干爹赏的,颜色鲜亮,在这略显陈旧的屋子里,竟有些扎眼。她自己未曾察觉,只苦恼于那不听使唤的丝线。
“笨手笨脚的。”江选侍“噗嗤”笑了,书卷虚虚点了点春儿的方向,眼里是少女明快的揶揄,“白瞎了咱们春儿的好颜色。”
春儿脸一红,心里却暖融融的。这样的笑闹,带着亲昵的责备,是她过去十几年人生里奢侈的东西。她嘿嘿笑了两声,索性将那团乱线递给巧穗:“巧穗姐姐,帮我瞧瞧吧。”
巧穗无奈地摇头,接过线团。她的手指细长,动作灵巧,只几下穿梭,那团乱麻便服服帖帖。她将理好的线递回,指尖擦过春儿的手背,温暖而干燥。春儿接过,心里那点暖意便又深了一层。
她重新低头打络子,殿内一时只闻炭火的“噼啪”声、秋风掠过檐角的呜咽,以及极细的丝线摩擦声。她的思绪却像被那秋风牵着,悄悄飘了出去。
……干爹此刻在做什么呢?
是在东宫躬身垂目,凝神听着每一句训示?还是独自在值房里,看着账本?
那独属于他的、清冽又压人的沉水香气,隔了这许多道宫墙院落,一丝也飘不进来了。
这份偏殿里的暖融闲适,好是好,却总让她心底某个角落隐隐发慌,空落落的,需要一点熟悉的、沉甸甸的东西来镇着。
“眼看就要入冬……”江选侍轻轻的声音响起,像一滴水落在水面上,荡起层层涟漪。
春儿和巧穗都停了手,看向她。江选侍已搁下了书卷,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际,那里正有一只孤雁掠过,很快消失在飞翘的檐角之后。
“……入宫也有些时日了。”她顿了顿,声音里浸入一丝缥缈的轻愁,“听说……同批进宫的,大半已蒙恩召见。”
是了,小主是在等皇上。这念头让春儿也跟着生出一股莫名的焦灼。她想说“小主品貌好,皇上肯定记得”之类的宽慰话,可那些虚词涌到嘴边,在小主侧脸上那抹真实的怅惘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与此同时,另一种更冰冷、更尖锐的念头,像水底蛰伏的毒蛇,骤然窜起——
见不到皇上,江选侍一直这般默默无闻……干爹把她布在这里,是不是就没用了?
这念头让她指尖一麻,几乎握不住丝线。恐慌细细密密地爬上来,攫住了她的心脏。
“见着了,又如何呢?”
一个细细的、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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