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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最喜欢栀子花,夏天总会买一束插在客厅的花瓶里。白色的花瓣,浓郁的香气,整个屋子都是那个味道。她每次都会凑上去闻,然后打个喷嚏,花粉钻进鼻子里,痒痒的。主人就会笑她,说“思琪你也太热情了,花都被你闻蔫了”。
那些笑声,现在想起来,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看得见,听得见,却摸不着。
思琪摇摇头,强迫自己不再想。她站起来,腿蹲麻了,站不稳,扶着墙缓了缓,重新躺回床上。木板硌得背疼,但她闭上眼睛,开始数数——这是主人教她的,说失眠的时候数羊,数着数着就睡着了。那时候她不理解为什么要数羊,主人解释说是一种方法,人类的助眠方法。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数到一百二十三的时候,意识终于开始模糊。羊群在脑海里跳着跑过,白花花一片,数也数不清。
在彻底睡去前,她模模糊糊地想:明天,要更努力地学。
学规矩,学做人。
然后,想办法回去。
回到那个有主人的世界。
窗外,月亮渐渐西沉。东方天际泛起了鱼肚白,青白色的光一点点漫上来,把星星一颗颗吞掉。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而这座深宫,即将用它千百年来不变的节奏,将这个新来的“宫女”一点点吞没,或是重塑。
晨钟响起的时候,思琪猛然惊醒。
那声音太响了,震得她耳朵嗡嗡的。她坐起身,茫然地看了看四周——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铺,陌生的气味。脑子里空白了几秒,然后昨天的一切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庙里。那个妇人。春杏。刘姑姑。这间小屋。
这里是皇宫。
她是宫女冯思琪。
而她的主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也许正在找她。也许一夜没睡,眼睛哭得红肿。也许还在那个小巷里,一遍遍喊她的名字。
思琪握了握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微微的疼。
她掀开被子下床,开始笨拙地穿衣服。扣子还是系不好,手指不听使唤,戳了半天才塞进扣眼。带子也系得歪歪扭扭,一边长一边短。但至少比昨天熟练了一点,系完对着窗户的反光照了照,虽然还是歪的,但能见人了。
门外传来春杏的敲门声:“思琪,起了吗?该去上工了。”
“来了。”思琪应道,声音还有些哑,喉咙干得像要裂开。
她拉开门,晨光涌进来,刺得她眯了眯眼。适应了几秒才看清,春杏站在门外,手里端着水盆,盆沿搭着一条粗布巾。水还冒着微微的热气——这大概是特意给她留的。
“快洗脸,今天刘姑姑要亲自教你熨衣裳。”春杏把盆递给她,压低声音嘱咐,“你可仔细着点,刘姑姑最是严厉。熨斗烧得热,烫着了可不是闹着玩的。她说的话,你应着就是,别顶嘴,别发呆,眼神活泛着点。”
思琪点点头,接过水盆。
冷水拍在脸上,彻骨的凉。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但脑子清醒了不少。她抬起头,看着盆里自己的倒影——一张湿漉漉的脸,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迷茫,有不安,但也有那么一点点……决心。
就像三年前,在救助站的笼子里,她第一次看见张露茜时那样。
那时候她缩在笼子角落,浑身脏兮兮的,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来看狗的人从笼子前面走过,看一眼,皱皱眉,就走开了。没有人停下来。只有张露茜蹲下来,隔着笼子看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对工作人员说:“我要这只。”
那时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她知道,要跟这个人走。
现在,她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她知道,要活下去。
要活着,等一个回去的机会。
或者,等一个重逢的奇迹。
思琪擦干脸,把辫子重新编好——编得比昨天整齐了一点。她对着窗户的反光照了照,深吸一口气,然后跟着春杏走出房门。
长廊深深,望不到头。晨光从廊檐的缝隙里漏下来,一格一格印在地上。远处传来脚步声、说话声、器物碰撞的声音,宫里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思琪走在春杏身后,脚步还有些不稳,但比昨天稳多了。她试着把背挺直一点,又想起春杏说的“要微躬着身子”,赶紧又弯下去。弯多少合适?不知道。先学着别人的样子吧。
春杏的背影在前面,步伐匀称,不快不慢。思琪盯着那个背影,一步一步跟着。
宫里的第一天,正式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