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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山匪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瘦高个忍不住笑出了声，“小娃娃，你当这儿是学堂呢？大当家忙着呢，没空陪你玩。”
年宝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抬起小脸，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直直的盯着他。
“你叫王二，你爹娘三年前都死了，你还有个妹妹嫁到了隔壁镇，上个月刚生了个大胖小子，你妹妹难产，是你连夜骑马去请的郎中，才保住一大一小两条命。”
瘦高个的笑声戛然而止，瞪大眼睛看着她，“你……你怎么知道？”
年宝没有回答，转向另一个矮胖的山匪。
“你叫赵虎，两年前你还是个种地的，你媳妇嫌你穷，跟人跑了，你一气之下上山当了土匪，你爹现在还住在村里的破房子里，你不知道他病了，已经咳了三个月了，咳出来的痰里带着血丝。”
矮胖的山匪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我爹……我爹他……”
“他快死了，你要是再不回去看他，这辈子都见不到了。”年宝的声音虽带着几分奶呼呼的感觉，却让在场两人的神色全都阴沉下来。
矮胖的山匪腿一软，靠在岩壁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年宝没有再说话。
她一眼就能看穿这两个人头顶的气运，他们是坏人，但也不是坏到骨头里的那种，心里还有牵挂，还有放不下的人和事。
这样的人，最好对付。
守在山洞外的那二十几个山匪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
他们亲眼看着年宝几句话就把王二和赵虎说得面如土色，心里早就发了毛，这小丫头要是也对着自己说几句，谁知道会说出什么来？
年宝趁着他们愣神的功夫，挺起小胸脯，从两个山匪中间穿过去，走进了马天霸的洞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气，混着兽皮和汗臭的味道，让人直想作呕。
年宝皱着小鼻子，在黑黢黢的山洞尽头，借着跳动的火光，她一眼就看到了沈清沅。
阿娘被绑在一根石柱上，嘴里塞着一块破布，头发散了，衣裳也被扯破了，脸上还有一道红印子，像是被扇了巴掌，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着的，看到年宝进来的那一瞬间，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快跑，别管娘亲。
年宝的鼻子一酸，眼眶里蓄满了泪。
“凉亲别怕，年宝可以救你的！”
马天霸正坐在石榻上，端着一碗酒，三角眼半眯着，好不享受，看到年宝走进来，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小丫头，你倒是胆子不小，老子的地盘你也敢闯？”
“你把年宝的凉亲放了，年宝绝对不会为难你，不然，年宝就让你看看厉害！”年宝走到他面前，仰起头，黑漆漆的眼睛直直盯着他。
马天霸嗤笑一声，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把空碗往地上一摔，“你让老子放，老子就放？你当你是个什么东西？”
“年宝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年宝有一样东西，是大当家没有的。”
马天霸眯起眼睛，“什么东西？”
“脑子。”
山洞里安静了一瞬，几个站在角落里的山匪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马天霸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站起身，虎皮大氅随着他的动作猎猎作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年宝，三角眼里满是阴鸷，“小丫头，你是不是觉得老子不敢杀你？”
“你敢，但你不会。”年宝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倒，反而往前走了半步，“因为年宝死了，你就得不到你想要的。”
马天霸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年宝从怀里掏出最后两枚平安符，举到他面前，“年宝画的符能保平安，也能杀人，大当家要是放了阿娘，年宝送大当家一道平安符，保大当家平安，要是大当家不放……”
她顿了顿，小脸绷得紧紧的。
“年宝就让大当家今晚死在这山洞里。”
“哈哈哈——”马天霸仰天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出了眼泪。
“就凭你？一个三岁的小娃娃？老子倒要看看，你怎么让老子死在这山洞里！”
年宝没有再说话，只是闭上眼睛，将两枚符纸贴在掌心，深吸一口气。
符纸上的朱砂开始发光，先是淡淡的红色，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得像是掌心托着两团火。
山洞里的温度骤然升高，火把的火苗剧烈的摇晃。
马天霸的笑声戛然而止，三角眼瞪得滚圆，盯着年宝掌心那两团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年宝睁开眼，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倒映着符纸的光芒。
“年宝最后问你一遍，放不放阿凉？”
马天霸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目光在年宝掌心那两团光和沈清沅之间来回游移，嘴巴翕动了好几次，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年宝等了三息。
三息过后，她将掌心那两团光往前一推，轻喝一声，“去！”
两团光化作两道流光，一道冲向马天霸，一道冲向捆绑沈清沅的石柱。
冲向马天霸的那道流光在他面前炸开，灼热的气浪将他掀翻在地，虎皮大氅被烧出一个大洞，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马天霸倒在地上，胸口剧痛，低头一看，虎皮大氅下面露出的衣裳已经被烧穿了一个拳头大的洞，露出里面的皮肉，红了一片，火辣辣的疼。
而绑着沈清沅的那根石柱，被流光击中后，绳索从中间断开，沈清沅应声倒下，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阿娘！”年宝扑过去，一头扎进沈清沅怀里。
沈清沅抱住她，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年宝也想哭，但她知道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
她从沈清沅怀里抬起头，转向马天霸，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大当家，年宝说到做到。”
“这一次只是警告，下一次，年宝烧的就是你的心口。”
马天霸趴在地上，胸口火辣辣的疼，三角眼死死的盯着年宝，眼底满是愤怒。
他横行江湖十多年，从来没怕过谁，但眼前这个小丫头，让他打心底里生出了一股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