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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玄以为自己死了。
形神俱灭，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这是后土亲口说的。他也做好了准备，在化作光芒冲向天河裂缝的那一刻，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一点一点地消散，像是一片雪花落在滚烫的石头上，无声无息地蒸发。
但他没有死。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了一片白。
不是云的白，不是光的白，而是一种虚无的白，像是天地未开时的混沌。他躺在这片白色中，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听不到任何声音，闻不到任何气味。只有意识还在微弱地运转，像是一盏在风中摇曳的灯。
“我死了吗？”他想。
没有人回答他。
他在白色中躺了很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一个纪元。在这片没有时间、没有空间的地方，一切都没有意义。他只是躺着，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任凭意识在虚无中漂浮。
然后，白色中出现了光。
那光很微弱，像是一颗遥远的星辰，在白色的背景中几乎看不到。但陈玄看到了，因为除了这片白色，他什么都看不到。他盯着那光，看着它一点一点地变亮，一点一点地变大。
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大，最终将整片白色吞没。
陈玄猛地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他看到了不一样的景象——蓝天，白云，阳光。他躺在一片草地上，草很绿，很软，散发着清新的草香。耳边有鸟叫声，清脆悦耳，像是有人在唱歌。远处有河流，河水清澈见底，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金色的光芒。
这是哪里？
他挣扎着坐起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身上穿着一件粗布衣服，不是他之前穿的道袍，而是一件普通的、像农夫穿的那种短褐。他的手上没有储物戒指，腰间没有短刀，身上没有任何法器。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他从一无所有开始，到头来还是一无所有。挺好。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身体很虚弱，像是大病初愈，但四肢还在，五脏还在，意识还在。他试着运转灵力，丹田中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他又试着感知盘古之心的核心，胸口空空荡荡，也没有。
一切都没了。修为、法宝、盘古之力，全部化作了填补天地的能量。
但他还活着。这就够了。
他沿着河边走了一会儿，看到了一座小村庄。村庄不大，只有十几户人家，房子是土坯墙、茅草顶，看起来简陋但温馨。村口有一棵大槐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正在晒太阳聊天。
陈玄走过去，想问问这是什么地方。
老人们看到他，都愣了一下。其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站起来，上下打量着他，眼中满是惊讶。
“小伙子，你从哪来？怎么穿成这样？”
陈玄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短褐，苦笑:“我也不知道我从哪来。醒来就在那边草地上躺着，什么都不记得了。”
失忆是最好的借口。他不想解释自己是谁，也不想解释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
老者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招呼陈玄进了村子，给他找了间空房子住下，又让家里人送来了几件旧衣服和一些吃的。
陈玄道了谢，在村子里住了下来。
村子叫柳树村，因为村口那棵大槐树不是槐树，是柳树。村子里住着几十口人，都是凡人，没有一个修士。他们种地、养鸡、织布、打鱼，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简单而平静的生活。
陈玄在这里住了一个月。
一个月里，他帮村里人干了不少活。他帮老农耕地，帮妇人挑水，帮小孩砍柴，帮渔夫修船。他的身体在慢慢恢复，虽然没有了修为和法宝，但他的肉身底子还在。即使失去了盘古之力，他的身体依然比普通人强壮得多，干起活来一个人能顶三个。
村里人都很喜欢他。老农说他是个好庄稼把式，妇人说他是个好小伙子，小孩说他是个好哥哥，渔夫说他是个好帮手。他们不知道陈玄从哪里来，也不在意。他们只知道，这个年轻人是个好人。
陈玄也很喜欢这里。这里的人简单、淳朴、善良，不会有那么多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在这里，他不需要担心万妖盟的追杀，不需要担心量劫的降临，不需要担心天柱会不会断。他只需要担心明天的天气适不适合种地，今年的收成够不够吃。
但他知道，这种日子不会长久。
他是一个从量劫中走出来的人。他的身上背负着太多的秘密，太多的因果，太多的责任。他不可能永远躲在这个小村庄里，做一个普通的农夫。
第二个月的某一天，村里来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白衣女人，长发如瀑，面容绝美。她站在村口的大柳树下，看着村子，深蓝色的眼睛中满是复杂。
陈玄正在地里干活，抬头看到她，手中的锄头掉在了地上。
盘古之心。
她看到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快步向他走来。
“你还活着。”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找了你整整一年。”
一年？
陈玄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在白色中只待了几天，没想到已经过了一年。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他问。
“盘古之力。”盘古之心说，“你虽然失去了修为，但你的体内还残留着一丝盘古之力的气息。那股气息很微弱，微弱到我差点错过了。但我还是找到了。”
陈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他的皮肤下，隐约可以看到一丝金色的光芒在流动，很微弱，像是一条快要干涸的小溪。
“还有什么？”他问。
“玄龟前辈在伏龙岛等你。”盘古之心说，“碧落仙子也在找你。后土祖巫的力量在你体内沉睡了，需要你来唤醒。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做。”
陈玄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那片他耕了一个月的土地，看着那些他亲手种下的庄稼，看着远处村庄中升起的炊烟，心中涌起一股不舍。
但他知道，他不能留下来。
“走吧。”他说。
他跟着盘古之心离开了柳树村，离开了那片给了他短暂安宁的土地。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怕自己会舍不得。
身后，村庄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了地平线上。
前方，是伏龙岛，是玄龟上人，是碧落仙子，是未完成的使命，是新的冒险。
路还很长。
但他已经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