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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落下一枚白子,笑着点头:“陛下说得是。定北侯手握兵权,却不恃宠而骄,不倚仗战功压皇室,这才是真正的社稷之臣。贤王这次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往后也该知道,后院的事不能再由着王妃胡来了。”
曹美人站在一旁侍奉,端着温度刚好的茶水递上来,柔声接话:“陛下,皇后娘娘说得对。定北侯夫妇这般顾全大局,往后将士们听说了,只会更感念陛下的仁德,谁不愿意为这样的明君效死力呢。”
明盛帝接过茶,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最担心的就是秦昭年轻气盛,借着这次的事闹得不可开交,逼得皇家下不来台。
如今看见两边都顺着台阶下了,他心里的那块石头,总算是彻底落了地。
明盛帝喜欢秦昭这个臣子,除了因为他能干,还因为足够忠心!
可再怎么喜欢这个臣子,他也不能越过帝王威仪去。
贤王再不争气,也是自己的亲儿子,而且还是长子。
一旦事情闹得不可开交,他这个帝王,也很难办啊。
如今双方都是聪明人,一切恩怨化消,那他也就放心了。
贤王府的人走后的第三日,定北侯府门口又来了一队马车。
这次来的不是贤王府的人,而是贤王妃的娘家。
当今礼部尚书卓家的家主,卓尚书亲自带着长子和次子,登门赔罪来了。
卓尚书穿着一身正二品的文官朝服,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前几日贤王妃出事的消息传回卓家,整个卓家的祠堂灯亮了一整夜。
卓尚书拿着家法,把在京的子侄挨个抽了一遍,恨自己教女无方,竟教出这么一个胆大包天的女儿,差点把整个柳家都拖下水。
“卓大人到——”管家的通传声从二门传进来的时候,江莞莞正抱着阳阳在给秦昭缝补铠甲上的系带。
听见声音,她把针线筐放下,起身理了理衣襟:“卓家亲自来了,看来是真的怕了。”
秦昭把她手里的铠甲接过来,放在一边,神色平静:“卓尚书在礼部待了三十年,素来是最懂明哲保身的老狐狸。这次他女儿闯了这么大的祸,他要是不亲自登门赔罪,等陛下的疑心落到柳家头上,整个家族都要跟着遭殃。他这哪里是来给咱们赔罪,是来给卓家求一条活路的。”
两人刚走到正厅门口,就看见卓尚书带着两个儿子,已经规规矩矩地站在台阶下了。
看见秦昭夫妇出来,卓尚书立刻上前一步,对着两人深深作了一个长揖,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
“老臣卓松,见过定北侯,见过侯夫人。教女无方,让侯夫人受了天大的委屈,老臣今日,特意来给二位赔罪了。”
他身后的两个儿子也跟着齐齐躬身,态度恭谨得半分没有世家公子的傲气。
秦昭上前一步,伸手虚扶了他一把,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怒气,却也没有半分热络:“卓大人不必多礼。此处不是朝堂,卓大人快请进。”
一行人走进正厅,分宾主坐下。
翠珠上了新沏的雨前龙井,卓尚书端起茶盏,却一口都没喝,放下茶盏就从袖中取出一个厚厚的礼单,双手递了过来:
“侯爷,夫人,前几日小女在贤王府做出那等谋逆之事,都是卓家平日里对她管束不严,才让她如此胆大妄为。老臣今日带来了卓家私库里的几样东西,给夫人压惊,也算是卓家的一点歉意。”
江莞莞示意春月把礼单接过来,翻开一看,眉头都微微动了动。
礼单上写着:前朝名士的《千里江山图》残卷一幅,和田羊脂玉观音一尊,江南的良田千亩,还有京城最繁华街上的三间绸缎铺子。
这些东西加起来,价值甚至比贤王府送来的五万两白银还要多。
卓尚书看着江莞莞的神色,连忙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侯爷,夫人,老臣知道这些东西不足以弥补小女犯下的错。只是卓家世代受国恩,从来不敢有半分异心。
这次的事,完全是小女被猪油蒙了心,私下里做的糊涂事,卓家上下没有一个人知情。老臣已经在家里立了规矩,往后卓家所有的女眷,都不许随意结交外府命妇,更不许插手夫家的任何事务。”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东西,双手捧着放在案几上。
“这是卓家的家法文书,老臣已经把小女从卓家的宗谱里暂时除了名。往后她在贤王府里的任何言行,都和卓家无关。若是她再敢做出半分对定北侯府不利的事,不用侯爷动手,卓家自己就清理门户。”
秦昭的目光落在那卷家法文书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他心里清楚,卓尚书这是在递投名状。
贤王妃是卓家送进贤王府的棋子,原本是想靠着贤王的势力,让卓家在朝堂上更上一层楼。
可现在棋子差点炸了棋盘,卓家为了自保,只能毫不犹豫地弃掉这颗棋子。
江莞莞轻轻把礼单放在案几上,抬眼看向卓尚书,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寸。
“卓大人言重了。前几日的事,陛下已经有了明旨,贤王妃禁足佛堂,抄写佛经,陛下已经给了我们定北侯府一个公道。我们夫妇二人,素来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性子。”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卓尚书略显紧张的脸,继续道:“卓家世代书香,在礼部主持科举多年,为朝廷选拔了不少人才。陛下素来倚重卓大人,我们夫妇自然也信得过卓大人的为人。
今日这份礼,那幅《千里江山图》残卷,我家侯爷素来喜欢字画,我们留下。那尊玉观音,我留下给我婆母供奉。至于良田千亩和那三间绸缎铺子,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卓尚书一下子急了,连忙起身:“夫人!这怎么使得!这些东西本来就是卓家给夫人赔罪的,若是不收,老臣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啊!”
“卓大人不必如此。”秦昭开口,抬手示意他坐下。
“我们夫妇若是收了你的良田和铺子,传出去,外人恐怕要说我们定北侯府借着战功,欺压外戚,强抢卓家的产业。这样的名声,我们不能要。陛下待我们恩重如山,我们身为臣子,怎么能做出让陛下为难的事?”
